“赎罪不是这样的。”沈砚辞轻轻叹气,他比谁都明白这份痛,却不知道如何拉她出来,“星南她拼了命,就是想护你好好活着。她希望你带着她的那一份,一起好好活下去。你这样折磨自己,真的不是她想看到的。”
“好好活着?”
顾安朔终于缓缓回头。
眼底通红,脸上却扯出一抹极苦、极涩、极绝望的笑。
“没有她,我怎么好好活着?”
“我每天一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想起我对她做了什么。我吃不下,睡不着,不敢闭眼,不敢回家,不敢碰她用过的东西……”
“我活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伸手,轻轻拿起身边那本旧笔记本。
缓缓翻开,翻到最后一页。
那两个被反复描摹、深透纸背的字——安朔。
“你看。”顾安朔声音哽咽,泪水无声滑落,砸在纸页上,“她到死,都在想着我,都在护着我。”
“可我呢?我给了她什么?”
“我给了她一枪。”
“把她,推入了海里。”
沈砚辞看着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安慰。
有些伤痛,不是几句道理、几句安慰就能抚平的。
那是深入骨血的悔恨,是刻进灵魂的愧疚,是一辈子、一辈子都无法解脱的枷锁。
从那以后,顾安朔去海边的次数,更加频繁。
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每天处理完手头的案子,她就会驱车来到海边。带着洛星南的平安扣,带着那本笔记本,带着那枚小小的莲花密钥。
从日出,到日落。
她就坐在洛星南坠海的那个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冬天的海边,寒风刺骨,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穿着厚厚的外套,依旧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夏天的海边,烈日炎炎,阳光晒得皮肤发烫。她戴着一顶帽子,依旧守在那里,不言不语。
有人路过,好奇地看她。
有人议论,说她疯了,说她傻。
有人好心劝她:姑娘,放下吧,人已经走了,你要为自己活啊。
可她放不下,也不想放下。
她会轻声跟洛星南说话,像那个人还在身边一样。
“星南,今天我破了一个盗窃案,抓住了小偷,没让他逃走。”
“星南,今天海边的日落特别好看,你以前最喜欢看日落了,还记得吗?”
“星南,他们都还你清白了,你可以安心了。”
“星南……我好想你。你回来,好不好?”
“我真的……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好想让你回来,回来在看看我好吗?我爱你……永远。”
回应她的,只有日复一日、永不停歇的海浪声。
哗哗,哗哗。
像一声又一声,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