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旧怨浮现雨一夜未停。苏姨娘死在映雪院,死无对证,所有线索仿佛再次被斩断。府内人心惶惶,胆子小的下人趁着雨夜连夜翻墙逃跑了好几个,留下的人也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低着头贴着墙根走,谁也不敢大声说话,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连一向准时晨扫的婆子,都躲在自己房里不敢出来,整个南宫府静得可怕,只有雨水打在瓦当和青石板上的淅沥声,像是谁压抑的哭泣。南宫羽将苏姨娘的遗体用自己的墨色大氅裹好,安置在了映雪院的偏房,亲手锁上了院门,吩咐两个信得过的老仆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后背早已被雨水打湿,额前碎发贴在皮肤上,脸色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紧的掌心里,全是冰凉的汗水。娘亲最后圆睁的眼眸,像两根淬了冰的针,一直扎在他心上。一行人沉默着回到静思堂时,天已经微微发亮,雨势终于渐小,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冷雨,顺着屋檐往下滴水,在阶前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涡。密室里,烛火跳跃,橘黄色的光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青砖地上,歪歪扭扭,像是每个人心里那团理不清的乱麻。谁都没有说话,一夜之间连死两个人,浓重的血腥味还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挖得越深,就越觉得心惊,真相像被一层又一层的浓雾包裹,翻开来,全是血色。楚泽靠在深色的书架旁,指尖轻轻叩着冰冷的红木案沿,指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南宫羽身上。他在等,等南宫羽说出十年前的旧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这件事,本也该由他来说出真相。南宫羽站在那尊紫檀木大案前,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玄玉印冰凉光滑的玉面。这玄玉印是南宫家家主信物,平常放在这密室中,仅有家主可以取用。那玉制触感像是父亲还留在上面的温度,十年的岁月,仿佛都凝结在了这一方小小的玉印里。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岁月深处打捞出来的旧往事,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十年前,扬州盐道贪污了百万两官银,这件事的主谋,就是京城的郭公公。”南宫羽语出惊人,周围人无不震惊。又说道:“可是,对于传奇组织来说,扬州城中无秘密。”南宫羽也不再避讳,直言道:“十年前,传奇组织便已暗中调查清楚了这个事情。”柳潇潇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她靠在楚泽身侧,忍不住轻声问:“传奇当年既然查到了证据,为什么没有直接上奏朝廷,扳倒他?”“因为那个时候,北境正在打仗。”南宫羽抬起头,目光望向密室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蒙古铁骑兵临城下,神威军深陷久战,而一旦这个时候朝堂震动,牵扯出这么大的贪腐案,必然会牵动前线粮草,到时候边军无粮,长城失守,蒙古人一路打进来,受苦的就是天下百姓。”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而传奇组织,为了顾全大局,终究是没能坚定的站在正义的一方,而是选择了压下了这件事,他们与郭公公达成协议,让他保证军粮不受影响,而作为条件,要把查到的所有证据,都交给了我父亲。”“没错,我父亲……”南宫羽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终究还是说出了实情,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实话实说,我父亲当年,就是郭公公一力扶持上来的。我们南宫家能有今天,能成为扬州城第一世家,很大一部分营收,就是靠贩盐,我们南宫家稳稳拿到两淮盐道的商契,而这,也全靠郭公公在朝中给我们铺路。”这些对南宫家的人来说,不算秘密。南宫家族之所以优越,之所以成为世家,可以说全部得益于与朝廷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因此,这也是世家子弟注定高人一等的原因,因为有关系,因为垄断。慕雪薇握着佩刀刀柄的手猛地一紧,忍不住抬眼看向南宫毅。他倒是没有想到,身为家主的南宫博,竟然就是郭公公的人。这层关系,太出人意料了。而她也常常听常知山提起过,现在朝廷分为两派,一派是太子和太傅一派,而另一派就是郭公公一派。南宫毅站在原地,脸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握着剑鞘的手指,一点点泛白。他从小就觉得父亲沉默寡言,心里藏着很多事,却没想到,竟然藏着这么大的一个秘密。“世家与宦官,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各取所需罢了。”南宫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无奈,“郭公公在朝中掌权,需要我们这些世家帮他敛财、运盐,给他源源不断地送银子;我父亲需要郭公公在朝中帮他说话,保住我们南宫家的商道,维持家族百年的富贵荣华。这么多年,大家你好我好,一直相安无事。”楚泽眉峰微微蹙起,指节叩着案沿的节奏停了下来,他看着南宫羽,沉声问道:“那为什么到现在,突然就出了这样的事?”南宫羽看了一眼慕雪薇,说道:“最近这几年,太子太傅一脉,靠着科举选拔,重用贤臣能臣,越来越壮大。相对而言的,郭公公的权力越来越小。”说道这里,南宫羽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郭公公和太子太傅之间的平衡,越来越有被打破的趋势。”南宫羽的语气一点点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如果是我,面对此局面,则需不断发展扶植新势力。而他要扶持新势力,就必须要给予足够的利益。兴许,他希望我们南宫家能够乖乖交出商契,让出位置。可这件事,关系到南宫家几百口人的吃饭,关系到祖宗传下来的百年基业,我父亲作为家主多半是不能让,也不可能让。”楚泽面色沉静,仿佛早已猜到。慕雪薇却恍然大悟般接着说道:“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没办法,只能拿出当年的旧案来威胁郭公公。”南宫羽指尖轻轻叩着玄玉印,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雨水,“不错。跟我想得一样。我猜他是以此威胁郭公公,若是把他逼急了,他就把这卷证据直接送进宫,交到太子手里,大家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真相,终于慢慢在浓雾中显出了清晰的轮廓。:()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