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号,陈卫东到了基辅。伊万说是考察“民用飞机配件厂”,但陈卫东心里清楚,肯定是又有目标了。果然,第二天晚上,伊万把他带到一家小酒馆。酒馆在地下室,灯光昏暗,烟雾缭绕。角落里有个人,四十多岁,胡子拉碴,面前摆着一瓶伏特加,已经空了大半。“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伊万低声说,“安东诺夫设计局副总设计师。因为酗酒问题被边缘化了,但他脑子里装着安-124和安-225的核心数据。”陈卫东心里一跳。安-124,世界上最大的量产运输机。安-225,更大的那个,还没造完,这可是国家最想要的技术!“走。”两人走过去,在米哈伊尔对面坐下。米哈伊尔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们。“伊万?你怎么来了?又来调查我?”俄语含混不清。伊万指了指陈卫东:“这位是陈同志,中国人。他想跟你聊聊……”米哈伊尔打量着陈卫东,忽然笑了。“中国人?一个毛头小子?难道是来挖墙脚的?”陈卫东也笑了,倒了一杯伏特加,举起来。“谢尔盖耶维奇同志,喝酒不谈工作。”米哈伊尔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好一个喝酒不谈工作!”两人碰杯,一饮而尽。喝了三轮,米哈伊尔的话开始多起来。“你知道吗,陈?陈同志,”他拍着桌子,“我设计的飞机,世界上最大的!可是有什么用?他们不让我造!他们说我喜欢喝酒,靠不住!”他又倒了一杯,一口闷了。“我女儿娜塔莎,在基辅大学读书。她问我,‘爸爸,你为什么天天喝酒?’我说,‘爸爸心里苦’。”陈卫东听着,没说话。“我想离开。”米哈伊尔忽然说,声音低下去,“可是怎么离开?娜塔莎还在这儿。”陈卫东放下酒杯。“谢尔盖耶维奇同志,如果我帮你女儿办去瑞士留学呢?”米哈伊尔放下酒杯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你说什么?”“我说,如果我把娜塔莎送到瑞士读书,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全世界最好的理工科大学。你愿不愿意去中国做一年技术交流?”米哈伊尔愣在那里,酒醒了大半。“你……你说真的?”陈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他面前。“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说完,他站起来,拍拍米哈伊尔的肩膀,和伊万一起离开。走出酒馆,夜风吹来,带着第聂伯河的水汽。“你觉得他会打给你吗?”伊万问。陈卫东想了想:“会。但不是现在。等他再喝几顿,等现实再打他几个耳光……”伊万点点头,没再问。……四月十五号,陈卫东回到莫斯科。一个月下来,意向专家四十七人,签约二十三人,资料装了俩保险柜。这成绩单拿出来,足够漂亮!但他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凌晨三点,睡不着。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克里姆林宫尖顶。月光照在红场上,积雪还没化完,冷冷清清的。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串的号码。等了很久,才接通。“喂?”沈清如的声音,带着睡意。“清如,是我。”“卫东?”沈清如清醒了,“怎么这么晚还不睡?”“睡不着,想你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清如的声音软下来:“我也想你。那边冷吗?”“冷。心冷。”陈卫东说,“每天跟那些人精周旋,心累。”“累了就回来歇一阵子,事情一点一点慢慢来。”陈卫东笑了。“嗯,再坚持一个月,就能回去找你了。”“卫东,”沈清如忽然说,“你知不知道,金大爷在北山发现了个秘密基地?”“什么基地?”“日军的,关东军留下的。里面有电台、秘密装备、精密机床部件……金大爷说等你回来掌眼。”陈卫东眼睛一亮。“真的?如果有压力罐千万别乱动!”“好!我给振军哥交代一句。”“一定要提高警惕,那东西可能是灾难。”陈卫东想了想,“清如,你告诉我师傅,东西先别动,等我回去再处理。”“好。”电话那头传来念安的哭声。沈清如说:“念安醒了,我去哄他。你早点睡。”“你跟春梅姐在一起?清如……”“嗯?”“我爱你。”沈清如笑了,声音软得像。“傻子。我也爱你。”电话挂了。陈卫东拿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久久没放下。窗外,莫斯科的天边泛起鱼肚白……四月二十号,北极星办事处。宋援朝和周晓梅把账本摊在桌上,一笔一笔地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一个月的开销,包括专家安家费、资料复印费、人员差旅费,一共一百二十三万美元。”宋援朝说,“将军那边的分成,首笔五百万已经存入瑞士账户。”陈卫东点头。“专家那边,第一批十个人下周就能出发去中国。名单在这儿,”周晓梅递过来一张纸,“航空四个,光学三个,精密机床两个,材料一个。需要提前跟国内沟通好……”陈卫东看了看,格里戈里的名字并不在上面。“格里戈里院士呢?”“还没答复。”周晓梅说,“安德烈说他在考虑,但也没拒绝。”陈卫东想了想:“不用急,再给他点时间。这种级别的人,不能催的太急!”周晓梅点头。宋援朝又拿出一份文件:“陈组长,这是接下来的计划……”“五月争取再签二十人,六月第一批人员回国休假,七月第二批出发……”陈卫东摆摆手:“嗯,先按这个办!援朝,晓梅,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奖金已经存到你们海外的账户了。”周晓梅笑了笑:“老板大气,我们不辛苦!”宋援朝也笑:“跟着陈组长干,再苦也值。”陈卫东看着他们俩,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两人说话的时候,眼神总往对方身上飘。他笑了,没点破。“对了,”他说,“援朝,晓梅,你们俩这段时间,有没有……那个相中的男朋友?”周晓梅脸腾地红了。宋援朝也尴尬,挠挠头:“陈组长,我们哪有这时间,再说了这里可是苏联……”“行了行了,”陈卫东摆手,“不问了。但记住,任务第一。”两人齐声说:“明白!”陈卫东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莫斯科的春天终于来了。雪化了大半,露出灰扑扑的地面。街上的行人也多了,穿得没那么厚了。“援朝,”他说,“你先给周文韬发个电报,就说第一批专家下周出发,让那边做好准备。”“好。”“还有,”陈卫东转过身,“给我订五月五号的机票。我要回国一趟!”周晓梅愣了:“陈组长,这么快就走?”“广交会五月份开幕。”陈卫东说,“我得回去看看。再说了——”他看着窗外,笑了笑。“我也想家了……”四月二十五号,陈卫东再次来到郊外的狩猎别墅。将军还是坐在那个沙发上,还是喝着伏特加。“陈同志,”将军开门见山,“你答应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陈卫东在他对面坐下。“将军,卡捷琳娜的瑞士护照,一周内办好。苏黎世国际学校,学费生活费我全安排好了,还给她在学校附近置办了一套房产。”将军点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陈同志,谢谢。”“将军客气了。”将军给他倒了一杯伏特加。“另外,”他说,“第一批专家的事,克格勃那边已经默许了。但有个条件……”“什么条件?”“你们的专家,可以来中国‘技术交流’。但每个专家在苏联必须留一个家属。”将军看着他,“这是规矩,你懂的。”陈卫东沉默了几秒。“我明白。”“明白就好。”将军举起杯,“陈同志,合作愉快。”陈卫东举起杯。“合作愉快。”两人一饮而尽。从别墅出来,天已经黑了。白桦林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陈卫东站在车前,点了根烟。伊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陈同志,你这次回去,什么时候再来?”陈卫东吸了口烟,吐出来,看着烟雾在月光里消散。“很快。”他说,“这边的事业,才刚开始。”伊万点点头,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70年代,我在长白山下当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