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大厅的喧嚣,如同一场永不落幕的审判剧。李长生悬浮在圆形大厅的正中央,古铜色的微光在这座宏伟建筑的人工日光下显得格外暗淡。他的周围,是层层叠叠的议员席位,每一张面孔上都刻着不同的表情——好奇、敬畏、怀疑、恐惧,以及那种属于权力核心的、永远无法被看透的审视。自从三天前那次秘密听证会后,关于他的存在,就以一种无法阻挡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守护者文明的首都星。议会内部对此分裂成两派:一派主张将他视为“珍贵的研究对象”和“潜在的战略资产”,另一派则坚持认为任何与“静滞带”深度接触的存在,都可能携带不可控的“污染”,必须予以隔离甚至……“处理”。而今天,这场公开听证会,就是这两派力量的终极对决。“李长生先生——如果我们还能这样称呼你的话——”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主席台上传来。那是议会的议长,一个有着银白色头发和鹰隼般锐利眼神的老者。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让所有窃窃私语瞬间平息。“你已经向我们讲述了你在‘静滞带’中的经历,以及你所谓的‘调和源点’与‘平衡微粒’。但你能否解释一个问题——”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刺向那团古铜色的微光:“为什么你的存在形态,与我们所知的任何生命形式都截然不同?而你所说的‘灰烬’与‘白砾’,为何无法提供任何形式的独立证明?”大厅中响起一片低沉的议论声。这是三天来,李长生被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也是他始终无法完美回答的问题——因为他确实无法证明。【我只能告诉你们我所经历的真相。】他的意念平静地传入每一个议员的意识深处,【至于你们是否相信,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但这不够。”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自军方席位。那是一个中年将军,肩章上缀着象征最高军衔的星徽,面容冷峻如铁,“在‘监察者军团’步步紧逼的当下,我们无法承担任何未知的风险。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而变数,在战争中,往往是致命的。”“所以你的意思是?”叶凌霜的声音突然响起,从军方席位旁边的角落里传来。她今天穿着正式的军礼服,左眼处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将他驱逐?还是关进某个地下实验室,像研究标本一样研究他?”那将军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叶指挥官,我知道他对你有恩。但个人感情,不能凌驾于文明安全之上。”“个人感情?”叶凌霜的独眼微微眯起,嘴角扬起一丝讥讽的弧度,“您管这叫个人感情?那我倒想问问您,七年前,‘猎户座’远征队全军覆没的时候,您可是亲自签署了‘拒绝派遣救援’的命令。那八千多条人命,您又是用什么感情来衡量的?”大厅中瞬间一片哗然。那将军的脸色变得铁青,猛地站起身来:“叶凌霜!你放肆!”“我放肆?”叶凌霜也站了起来,削瘦的身躯中爆发出惊人的气势,“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七年前,您说‘救援风险过高,不值得’。三年前,当我们第七远征舰队被困时,您又说‘战略价值有限,暂缓救援’。现在,一个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存在站在这里,您又说什么‘变数’、‘风险’——”她向前踏出一步,独眼中燃烧着灼人的火焰:“那您告诉我,在您心里,到底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大厅中陷入一片死寂。那将军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周围的议员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悄悄点头,也有人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独眼的、削瘦的、却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女指挥官。李长生悬浮在原处,古铜色的微光微微颤动。他没有想到,叶凌霜会为他做到这一步——在最高议会上,公然顶撞一位手握重权的将军。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又需要承担多大的风险?【叶凌霜……】他的意念轻轻传入她的意识,【你不用这样。】叶凌霜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那独眼中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光芒:“闭嘴。我做事,不用你教。”主席台上,议长轻轻敲了敲面前的议事锤。那沉闷的声响,让大厅中的骚动渐渐平息。“两位,请克制。”他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叶指挥官,你对同僚的不敬,本席会记下。但现在,我们讨论的是这个……存在的去留问题。”他转向李长生,目光复杂:“李长生,你的存在,确实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但我们也不是不知感恩的文明。你拯救了第七远征舰队,这一点,无可否认。”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因此,本席提议一个折中方案——”“将他编入第七远征舰队,作为……特殊顾问。行动受限,但享有基本权益。同时,由科学院定期对他进行‘状态评估’,以确保他不会对文明构成潜在威胁。”,!话音落下,大厅中再次响起低沉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冷峻的将军冷哼一声,坐回座位,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表示赞同。叶凌霜微微眯起独眼,似乎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利弊。而李长生……他静静地悬浮着。议长的“折中方案”,本质上是一种软禁——有“顾问”之名,无“顾问”之实;有“基本权益”,也有“行动受限”。他会被科学院当作研究对象,定期接受“评估”,如同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物品。但这也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至少,他不用被驱逐,不用被关进实验室,不用成为某个阴暗角落里的“标本”。【我接受。】他的意念平静地响起。叶凌霜猛地转过头,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什么都没说。议长点了点头,正要宣布决议生效——就在这时,大厅的侧门,猛然被撞开。一个浑身浴血的军官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他的制服已经被撕裂,左臂无力地垂着,右手指着门外,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叶凌霜第一个冲上前去,扶住那个即将倒下的军官。当她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远望”号的舰长,柯镇山。那个三天前还和她一起参加秘密听证会的老柯。“老柯!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尖锐得近乎嘶吼。老柯的嘴唇颤抖着,终于挤出了几个破碎的词:“舰队……母港……突袭……监察者……它们……”然后,他的眼睛猛然睁大,身体抽搐了一下,便彻底软倒在叶凌霜怀中。大厅中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混乱的惊呼。议长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立刻联络母港!查清情况!”但已经不需要了。因为大厅正前方的巨大全息投影,猛然自动开启。投影中,是一片燃烧的星港。七艘残破的战舰——那是第七远征舰队刚刚修复的七艘战舰——正在银白色的光束中一艘接一艘地解体。无数来不及撤离的船员,在虚空中化为灰烬。那些他们拼死带回来的数据,那些他们用三年困守换来的经验,那些他们以为终于可以安放的家——正在被彻底抹除。而在那燃烧的星港上空,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的、如同金属巨兽般的战舰,正缓缓浮现。它的舰体上,印着一个冰冷的、让李长生永生难忘的徽记——监察者军团。大厅中,尖叫声四起。有人在呼喊救援,有人在指挥疏散,有人只是呆呆地站着,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叶凌霜跪在老柯的尸体旁,独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仇恨与痛苦。她抬起头,望向投影中那正在解体的舰队,望向那银白色的巨兽,望向那片曾经承载着他们全部希望、如今却化为灰烬的星空。她什么都没说。但那沉默,比任何嘶吼都更加震耳欲聋。李长生悬浮在她身旁,古铜色的微光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安静。他“看”着那片燃烧的星港,“看”着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面孔在火光中消失,“看”着叶凌霜那刻满痛苦与仇恨的背影。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一种极其微弱、极其隐晦、却又无比熟悉的波动,从那银白色巨兽的方向,穿透混乱的虚空,向他传来。那不是攻击,不是扫描,而是一种……信息。一种只有他能接收到的、定向发送的、带着冰冷恶意的信息:【……你们以为逃出来就安全了?】那声音,与猎手的冰冷广播如出一辙,却又多了一丝……人性化的嘲弄。【……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你们舰队中,有一个人,从一开始,就是我们的……‘眼睛’。】李长生的古铜色微光,猛然一颤。叛徒。第七远征舰队中,有监察者军团的内应。而那个人,此刻,可能就在这议会大厅之中。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面孔——议长、将军、议员、军官、士兵、工作人员……每一张脸上都刻着恐惧与愤怒。但其中,是否有一张脸,在那恐惧之下,隐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得意?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场战争,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而他们的敌人,也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接近。大厅外,警报声此起彼伏。大厅内,混乱仍在蔓延。叶凌霜跪在老柯的尸体旁,一动不动。李长生悬浮在她身旁,古铜色的微光,在那片混乱与悲伤中,极其缓慢地、却无比坚定地,燃烧着。燃烧着,寻找那黑暗中的……阴影。:()综武:状元郎的三大逆天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