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黑须监管落下声音后,馆内比牧野清预想的要安静。
并不是说没有人声——替补队员在边线外站着,几个三年级的前辈抱着胳膊坐在长凳上,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吱嘎作响——但这些声音都被吸进了这座体育馆高旷的穹顶里,落下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种嗡嗡的、模糊的底色。
只有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是清晰的。
砰。砰。砰。
每一下都像敲在耳膜上。
牧野清神情恍惚,仔细回忆自己究竟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令人感到冒犯的话,居然会被拉过来打队内练习赛,还是以主攻手的身份。
当时他站在三号场地的边线外,运动包还拎在手里。
今天本来是来体验入部的,但莫名其妙的,大见教练看见了他,只说了一句“正好缺个人”,就指了指场内的红白背心。
“打主攻,行吗?”
他问得很随意,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牧野清欲言又止了一会,说行。
欲言又止是因为牧野清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教练他其实是自由人,一米七九的自由人很少但绝不为零。
扯远了。
队内赛,红队的二传手是三年级的前辈,姓佐藤。
牧野清没和他配合过,而他大概也没把牧野清当回事。
热身对扣的时候,佐藤给的球有点飘,落点靠外,牧野清不得不跳起来之后拧着身子去够。
扣过去的球软绵绵地砸在网带上,滚回了他这边。
“抱歉。”佐藤毫无诚意地喊了一声。
牧野清没说话,只是看着这位三年级替补二传,佐藤。
佐藤在试他。
队内赛打三局,每局二十五分,先得两局者胜。
牧野清这边是红队,对面白队的二传是个戴眼镜的同级生,今天也来体验入部,据说初中时进过县内最佳阵容。
副攻是两个三年级,一个目测一米八五,另一个稍微矮一点,但肩膀宽得像搁板,一看就知道爆发力相当出色。
第一局开始。
牧野清站四号位。
对面发球,落点很深,牧野清所在队伍的自由人扑出去垫了个半高,牧野清越看越感觉不对劲。
这位自由人大概是来水社团时长的,技术粗糙,不像排球强校的自由人。
球往三号位走,有些许偏差,落点在二传位周边。
佐藤举起双臂,比对着落点位置。他的手指触球那一下牧野清就知道要糟——太软了,球立起来的高度不够,而且往标志杆那边飘。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球来都来了,没有不打的道理吧。
于是他起步,蹬地,起跳。
空中看得很清楚:对面拦网还没成型,中间那个二年级在移动,边上的副攻手慢了半步。当牧野清到达最高点的时候,球还在他肩膀后面。
他够不着。
挥空。
脚落地的时候,牧野清听见球落在他身后的声音,闷闷的,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的。”佐藤举起手,颇为懊恼地揉了揉后脑勺。
牧野清没看他,沉默地转身往底线走。
下一球发给牧野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