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匯源酒楼。
日头西斜,暮色初临,整条长街却灯火通明。
林兴说“包下半条街”,便当真包下了半条街。州
从匯源酒楼门口向外延伸,红绸灯笼掛满了每一家店铺的屋檐,將青石板路面映得一片暖红,沿街摆开的流水席从酒楼门口一直排到街角,粗粗数去,不下一百桌。
厨子们早在午后就开始忙活,此刻灶火正旺,香气顺风飘了几里路,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这场面比得上在码头的庆典了,青龙帮的势力是越来越大了,不知是福是祸。”
有老者拄著拐杖站在街边,望著那连绵不绝的红灯笼喃喃道。
旁边的拿著报纸的年轻人有些羡慕:“真好,真威风,我也想加入青龙帮了。”
“帮派,帮派有什么好的。”老者摇摇头,露出一副自己见多识广的的样子,“天天刀口舔血,你別看他现在威风,说不得过了两年,整个帮派都被连根拔起也很正常,我们普通人,还是过著普通的日子,认清自己最好。”
“可是,在这个年代,就是不加入帮派,我们不也是过得刀口舔血吗?”年轻人举起手中的报纸,上面白纸黑字写著——號外,號外,南方政府出兵攻伐左家军,已连下三城,兵临嘉运关!
虽然理论上来说,这场战爭对於远离前线的新港没有太多的影响,但已经歷经过数十年战乱的百姓们都知道,战爭一旦开打,那就没有什么地方是一定安全的。
老者看著自己孙子手里的报纸,也不由得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久,方才说道:“如果你想,那你就去吧,但我看青龙帮规矩森严,又与民为善,攻必胜,行必果,赏罚分明,其志说不得不在小,若是真的要加入进去,你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
林胜站在酒楼三层的窗前,望著楼下渐次入席的宾客,心里有些忐忑。
林兴为这一次的庆功宴算是费尽了心思,不仅仅邀请了以往和青龙帮相交的各大势力,更是连一些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势力也发出了邀请函。
以林胜对自己大哥的了解,这一是为了展示青龙帮的部分势力,二是在宴会上宣布虎妖的踪跡,三是——为了给自己相亲。
如若不是这样,之前大哥不可能安排嫂子华双玲来给自己整理衣装,做出一副读书人的装扮。
林胜收回目光,看向屋內立地镜中的自己。
身上是藏青色长衫,这是大哥特意吩咐的——前朝尚未灭亡时,读书人都喜欢穿这种衣裳。
虽然料子是好料子,做工也精细,只是林胜穿著总觉得有些束手束脚——他还是习惯那身便於动手的短打。
楼下传来阵阵喧譁,宾客已陆续到齐。
林兴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三弟,下来吧,该见客了。”
林胜深吸一口气,迈步下楼。
酒楼大堂已重新装点过,那日激战的痕跡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堂红绸与高悬的灯笼。掌柜的站在柜檯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见林胜下来,忙不迭地躬身行礼。
“小少爷好。”
林胜点点头,目光扫过堂中宾客。
左手边最靠外的几桌,是天罡堂、地煞堂的兄弟们,今日都没带傢伙,换上了新衣裳,坐得笔挺,林鑫和林森坐在首位,见他下来,微微頷首。
右手边靠外的则是睚眥、狴犴二堂的骨干,於柏山和程都也在,他们身后是那些受邀而来的精英帮眾,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比平日里收敛了许多。
再往里,便是请来的宾客了。
新港码头几个大商號的掌柜,城里几家武馆的教习,还有几个穿著官袍、一看就是衙门里的人物——毕竟在南方政府手底下混,虽然不给里子,但面子还是要给一点的。
林胜的目光继续扫过,在靠里的那张桌子前停住。
那是邵家的人。
邵婷淑的父亲邵源坐在主位,此刻正与林兴说著什么,他身旁坐著一个年轻男子,眉目清俊,衣著得体,应当是那位留过洋的长子。
而邵婷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