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乾瘦的男人,或者说,曾经是一个男人。
他身上的衣裳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两只眼睛空洞洞的,眼珠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两个黑洞,他的动作僵硬而机械,像是被人用丝线操纵的木偶。
这是虎倀。
虎妖很是小心,明明已经掌握了自己的生死,但每次约他见面,都是先安排不同的虎倀引路。
那虎倀一步步走近,走到火光能照亮的范围,然后站定。
“你……”他刚开口,那虎倀忽然动了。
它抬起手,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指向洞口,然后张开嘴,发出一个嘶哑的声音:
“来……来……”
那声音像是从漏风的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沙哑、刺耳,却又隱隱透著一股威严。
易长坤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出洞口,沿著虎倀指的方向,绕过两块巨大的山石,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月光洒落,照在一道巨大的身影上。
那是一只虎。
一只比寻常猛虎大了整整三圈的巨虎。
它通体漆黑,只在额头上有一道银白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冷光,琥珀色的竖瞳微微收缩,正盯著从山石后走出来的易长坤。
这是一只开了灵智的虎妖。
易长坤在它面前站定,然后——跪了下去。
“大人。”
虎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野兽的凶戾,反而透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理智。
过了许久,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易长坤脑海中响起:
“失败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易长坤的头垂得更低,有些咬牙切齿:“是。青龙帮早有防备,林府里有高手。”
虎妖沉默片刻:“你似乎很愤怒。”
“是。”易长坤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我十年心血,一夜之间全毁了。那是我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地盘,一条命一条命换来的基业!林兴……林胜……我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迴荡,惊起几只夜鸟。
虎妖静静听著,等他吼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弱者的愤怒,毫无意义。”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易长坤头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是啊,愤怒有什么用?
他再愤怒,也改变不了猛虎帮已经覆灭的事实。
他再愤怒,也打不回新港城。
他再愤怒,也杀不了眼前这狗日的虎妖,只能自欺欺人般將仇恨锁定在青龙帮和林家身上。
他只是一个灵血境的武者,还久失锻炼,说不定连强一点的玉骨境都打不过,无论是哪一方都能像踩死蚂蚁一样把自己踩死,就像摆弄布娃娃一般摆弄自己。
一年前,易长坤当著一个普通的帮主,守著那几条街的赌坊青楼,收著夜香的份子钱,日子过得还算滋润,然后,一次偶尔兴起的外出『野战,让这只虎妖抓住机会找上了他。
他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到它时的恐惧——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慄,就像兔子见到了狼,羊见到了虎。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