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用一句轻佻的玩笑,把人逗得面红耳赤。
又看著他因为一个滑稽的名字,笑得毫无形象,像个最不諳世事的少年。
冷冽,从容,狡黠,天真……
无数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就这么矛盾又和谐地,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李明德发现,他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就像在看一团包裹在重重迷雾里的火焰,你知道它在燃烧,却永远也看不清它真正的模样。
这种感觉,让他烦躁。
“公子……別笑了……”出尘的声音又低又软,“这个名字……太难听了。”
“难听?”虞林终於止住了笑,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认真地看著出尘,“哪里难听了?”
“我倒觉得,这个名字,可爱得紧。”
“什么『出尘,什么『绝世,听著是好听,可总觉得飘在天上,冷冰冰的,不沾地气。”
“可『狗娃不一样。”
“取这个名字的长辈,他们不懂什么风雪月,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辞藻。他们只知道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贱名好养活。”
“他们给你取这个名字,不是觉得你卑贱,而是盼著你,能像路边的小野狗一样,给口吃的就能活,受点伤自己舔舔就能好,皮实,顽强,不管遇到什么风雨,都能健健康康地长大。”
“这里面藏著的,是天底下最笨拙,也最真诚的疼爱。”
“盼著你,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出尘怔怔地看著虞林,那双总是带著几分媚意的眼睛里,此刻水光一片。
疼爱……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父母的模样了。
只记得,那年大灾,他被卖了换半袋糙米。
心里某个地方,被这几句话,给烫了一下。
烫得又疼,又暖。
“所以说,”虞林看著他这副泪眼婆娑的样子,伸手,用指腹轻轻揩去他脸颊上的一滴泪,“这个名字,很可爱。”
出尘看著他,带著泪痕,忽然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又哭又笑的,像个傻子。
“公子……”
“公子救了我的命。我……我无以为报。”
“我为公子唱一曲。”
虞林点了点头,“好。”
出尘起调:“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轻移莲步,走出帐外,只见月色当中,唉,好一派惨澹光景。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