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源信在五条悟若有所思的目光中拿出一团紫色的光源,像极了和初的紫色眼瞳,都是那种在阳光下很剔透的紫水晶的颜色,“狱门疆实质上是一扇门,也就是能够达到传说中的‘黄泉之国’的桥梁,而我手上就是唯一的钥匙。”
“啊,”看见五条悟瞬间变脸,源信心想:这还是这小子进来后第一次表情失控呢,即使没有记忆也依然在意吗?“看来你猜到了啊,关于和初真正的左眼……”源信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光团,无视了五条悟森冷的目光,开始自顾自回忆道:“当年我闯下大祸,动摇了神道根基,本想一力承担。”
“但一方天地运行法则又岂是人力可以弥补的?”源信透过手里的紫色光晕,又好像见到了曾经友人坚定的眼睛,“高天原的神明不愿自食苦果,于是将算盘打到了和初的头上。”想到那人不肯吃一点亏的性子,源信挂上一丝笑容,“如今神道沉寂,这位龙女可谓功不可没。”
“那她的眼睛……”既然神道没有成功,那她的眼睛怎么会变成狱门疆,等等,源信和尚,轮回!?
“因为你啊,”源信抬头看向五条悟,也看着千年前的五条清知,“准确来说,是过去的你。”
千年前·大和国
“其实你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他没想到会在快圆寂之时再见到年轻时的友人,尤其是这人曾经信誓旦旦说过,她不会给任何人送葬。垂垂老矣的僧人看着面前一如往昔的龙女劝道,“你本就与这方天地没什么关系,而且你现在这么做,不正遂了那群家伙的愿?”
“那群家伙?”龙女放下手中的茶盏,“死的死,睡的睡,早就没有什么众神归所了,他们已经被这片天地抛弃了。”她抬起眼看向苦口婆心的僧人,幽紫色的眼瞳洞穿了过去与未来,“我会这么做,完全是我想这么做。和天元的因果交易只是个基础,想要清知完完整整的回到现世,我必须在‘黄泉之国’建立起完整的轮回制度。”
今天就是面前这人圆寂的日子了,和初在心里回忆了一圈这人的生平,享年七十五岁,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社会里算是高寿,但对比同时代的得道高僧还是有点短了。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学说加快了‘黄泉之国’的崩溃而心有郁气吗?
“难道你没有想过你根本不需要让他转世,”源信还是不同意友人的选择,“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永远把他留在身边,又何苦在世间辗转,徒惹一身尘埃?”
和初沉默了一会才回答说:“因为我还做不到像一个人类一样去爱他,”她在源信惊讶的目光中,歪头笑了笑,“很奇怪吗?其实他也不见得是‘爱’上我了,”龙女低头看着手里的秘釉茶盏,“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太少了,就这样轻易的定义‘爱’,太可惜了。”
“万一他转世之后爱上别人了呢?”源信摩挲着手里的念珠,直接说了一个最可能也最现实的问题,“下一世的他不会有和你相关的任何记忆,”发现和初瞬间的凝滞,他残忍的补充道:“他会有家人,朋友,想要去完成的事业,甚至还有心爱的女人,你能眼睁睁看着他儿孙满堂吗?”
“为什么不能呢?”和初在源信怔愣的目光中平静的说道,“这就是神明的爱啊,我爱他,不需要索取回报,他只需要在我的庇护下幸福快乐的生活,”她顿了顿才补充道,“包括和其他人结婚生子。”
“而且,你一个人的修行是无法稳固‘黄泉之国’的,所以,”和初站起身,朝着源信伸出手,一如数十年前坐在寺院高墙上的龙女对着墙边踌躇的小沙弥问道:“小和尚,你需要我的帮助吗?”源信定定的看着面前的这只手,好一会后,将自己已经苍老的如枯枝般的手搭了上去,笑了起来,“那还需要贫僧再念一遍《妙色王求法偈》吗?”
龙女将小和尚捞到墙上,对着忐忑不安的小少年说道:“只要你复述一遍你老师刚刚教授的内容,我就带你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伽叶:如何能为离于爱者?
佛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即为离于爱者。
伽叶:释尊,人生八苦,生、老、病、死、行、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如何无我无相,无欲无求……”
苍老的声音与过往稚嫩的童声结合在一起,声音渐渐微弱,等到身旁随侍的弟子开始抽泣时,和初才怔怔地补上了源信还没有念完的一句“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等到葬礼结束后,源信的弟子奉上了本应在佛塔里受香火供奉的舍利子,“源信师父走之前给您留了一句话,”年轻的僧人低垂着头,复述道:“自此垢去明存,惟愿故人得偿所愿。”
回到青森后,和初在荒神和其他妖怪担忧的目光中将自己关进了房间,面对着舍利子跪坐了三个月后,抬手剜出了自己的左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