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为什么要帮助彭格列在地下建造这样一个房间?”
什么样的人会在地下制作一组阳光房。
十四岁的沢田纲吉止步在漆黑的房间前,门禁扫过他的虹膜,玻璃门平滑地沉入地板。
用恍如隔世形容此刻的心情并非不确切,先是里包恩在烟雾中失踪,然后他在棺材中醒来,再是得知了十年后发生的诸事。
生活正在变成旋转木马,只是它保持了滚筒洗衣机的转速,强烈的失控感甩得他头晕目眩。
太多的情绪交叠在一起,他看着玻璃中倒映出的沢田纲吉,困惑于自己的神情为何如此平静。
“植物不适合在地下生长。”年轻的机械音在翠绿的玻璃房子里响起。
之所以称它为年轻的声音,是因为声音的主人使用了活泼的语调,虽然经过了调音,但背后的雀跃之意还是没能被彻底掩藏。
“因为你告诉玛利亚这是为末日准备的避难所。那个时候她还比较好骗,不会质疑我们说的任何话。”山本借着灯带的微光按下开关,错落的暖光如金色的轻纱缓缓降下,“她参与了一部分软件程序的设计,灯光和语音系统都是她自己做的,可惜没来得及完成。”
沢田纲吉走到一盆龟背竹前,随着他的靠近,上方的水管开始喷洒水雾。
“玛利亚是德卢卡家的人吗?”他回过头看向十年后的山本,即便嘴角挂着笑,青年的目光也难掩冷漠而锋利,只是跃入这个话题,那种笼罩在他身上像朝雨一样的寒意挥散许多。
“玛利亚是唯一一个还存活在世的德卢卡。她的母亲是真正的天才,尽管失去了领头羊,但凭她留下的遗产,又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和经营,现在的德卢卡也是不可小觑的怪物。”山本走到他的身旁,他们面前是一扇完全透明的落地玻璃,玻璃的对面是另一扇玻璃,它以漆黑的外观阻挡了他们的视线,生硬地隔绝了向内的窥探,玻璃和玻璃之间是一条狭窄的过道,紫色的绿叶植物种植其间,在人工材料的包围中蜿蜒蔓生,显得诡异又美丽。
“他们也参战了吗?”他下意识地问道。德卢卡参与建造的部分风格鲜明,他们一路走来权限层层开解,尽管相比彭格列的主干它只占据了极小的一部分区域,但每一寸走廊每一间房间都鲜艳夺目。
“德卢卡夫人死后,他们就形成自然中立了,不算彭格列的附庸,也称不上盟友。”山本回答。
闪闪发光的像素画从他们的眼前飘过,撑伞的小人在玻璃屏幕上跳着舞。
它躲在鲜艳的红雨披下,随着洒水器震动的节奏轻快地原地踏步,水滴凝结成水雾,正如天上也有云,雨水在人造太阳昏黄的光线下冰冷地流淌。
“这种情况下真的存在中立吗?”他维系着语调的平静,强打起精神质疑。
“别人可能做不到,但现在的德卢卡可以,没人想知道他们还藏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玛利亚的能力不比她的母亲差,翠间就是最好的证明。”山本把实验器具推到一旁,转身从置物架上抬下一个被胶带封好的黄色纸箱,摆到工作台上,“但他们也忙着呢,早在彭格列出事之前他们就开始内乱了,但是有安娜小姐在,最终应该也能平静下来——她是德卢卡夫人的助理,玛利亚的姐姐。”
沢田纲吉为这个奇怪的发音卡顿了片刻,随即意识到它是这片绿色游廊的名字。
翠绿的房间,直白而贴切。
沢田纲吉抬头看向山本:“他们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会内乱?”
山本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眉头紧锁起来:“因为他们的继承人失踪了。”
“……失踪了?”
“安娜一力压制了德卢卡内部的质疑声,对外宣称那个孩子在异国求学,温特米尔家的新继承人随后提供了玛利亚在马萨诸塞州的背书,但谁都知道这是谎言——玛利亚不见了,至于她去哪里了,生死如何,没有人知道。她从十二岁就寄养在你的庇护下,所以反对派的主要攻击点就是你和安娜的联系。他们认为你们对玛利亚的失踪负有直接责任,甚至质疑你和安娜联手实施了对她囚禁或谋杀。”
“所以我做了吗?”他心情复杂地问道,即便知道那是未来的自己,但在经历了今天的一切后,他对这个未来的自己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