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默同阮振华通话之际,王兴安飞京城了。此时,王兴安坐在曾老爷子对面,脸色灰败,再也没了以往的倨傲。“老领导,这次……这次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子惹了大祸,也怪我管教不严。”“但现在人落在陈默手里,证据确凿,恐怕……恐怕凶多吉少。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先把人弄出来?花多少钱,我王家都出!”曾老爷子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王兴安急了,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老领导,我知道这次曾旭回国,是受了我的撺掇,才又栽在陈默手里,这事儿我有责任。”“但您想,陈默这次下手这么狠,分明是冲着我们两家来的!”“要是让王泽远在里头乱咬,把曾旭、季光勃还有杨佑锋那点事都抖搂出来,对曾家也没好处啊!”曾老爷子终于睁开了眼睛,冷冷地扫了王兴安一眼。王兴安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而且,我手里也不是完全没有筹码。”“常靖国那个大舅子阮振华,有些不太干净的东西在我这儿。”“如果陈默和常靖国非要赶尽杀绝,那大家就鱼死网破!”“愚蠢!”曾老爷子猛地将佛珠拍在桌上,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之怒。王兴安吓得一哆嗦。“王兴安啊王兴安,你也是当过省长的人,怎么越活越回去了?”曾老爷子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背对着王兴安,声音冰冷。“陈默为什么能一次次得手?不是因为他有多大本事,是因为他站在了理上,站在了法上!”“他背后站着顾敬兰,站着常靖国,站着江南省的老百姓!”“你让曾旭回国,用下三烂的手段去对付他,对付一个女人,这本身就落了下乘!”“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想用更下作的手段去捞人?你当现在的江南省,还是你当政时的江南省吗?!”王兴安被训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曾老爷子转过身,盯着他,缓缓道:“至于阮振华那些破烂事,你以为能威胁到常靖国?”“我告诉你,常靖国这个人,我了解。他或许会为亲戚的错误痛心、愤怒,但他绝不会为了包庇一个不成器的亲戚,就放弃原则,更不会被你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拿捏!”“你信不信,你现在把视频发出去,明天常靖国就会大义灭亲,亲自把阮振华送进去!”“到时候,你王兴安就是罪加一等,谁都救不了你!”王兴安冷汗涔涔而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走了一步多么臭的棋。“那……那现在怎么办?泽远他……”“怎么办?”曾老爷子重新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人,肯定是要救的。”“但不能硬来,更不能被你牵着鼻子走。”“陈默和常靖国现在气势正盛,硬碰硬,吃亏的是我们。得让他们自己,把王泽远放出来。”王兴安一愣:“自己放出来?这怎么可能?”曾老爷子一脸高深莫测的地看着王兴安说道:“怎么不可能?陈默和常靖国要的是政绩,是稳定,是发展。”“竹清县那个新能源项目,现在是他们的心头肉。”“如果这个项目出了点意外,比如投资方因为某些不公平待遇而暂停投资、甚至考虑撤资……你猜,他们会不会着急?”王兴安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景年不是已经离开竹清县了吗?曾氏集团派去的那个刘副总,可以让他适当表达一下对投资环境的担忧嘛。”曾老爷子慢条斯理地说,“比如,地方保护主义严重,合作伙伴的亲属被无端羁押,影响了投资信心……话不用说得太明,点到为止即可。”“另外,江南省不是正在大力招商引资、优化营商环境吗?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些有分量的企业家、商界代表,联名对王泽远案表示关注,质疑执法是否存在选择性、报复性,甚至影响到在江南省的投资意愿……舆论的压力,有时候比法律本身更有效。”王兴安听得连连点头,但随即又皱眉道:“可陈默和常靖国那边,态度很坚决。光靠施压,恐怕……”“光施压当然不够。”曾老爷子打断他,“还得给台阶下。王泽远的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看怎么定性。”“如果只是经济纠纷、普通治安案件,哪怕有点敲诈勒索,只要取得受害人谅解,赔偿到位,也不是没有操作空间。”“关洛希那边,你不是已经让王泽远去谈复婚了吗?”“这就是一个很好的谅解基础嘛。虽然现在看来是谈崩了,但方向是对的。”“可以继续做工作,让关洛希松口,哪怕只是表面上表示不再追究。”“另外,竹清县那个项目,曾氏集团可以在一些无关紧要的条款上,再让点利,表示诚意,换取陈默和沈清霜在这件事上的高抬贵’。”,!“利益交换,永远是最有效的。”曾老爷子一番话,说得王兴安茅塞顿开,佩服得五体投地:“老领导高明!我这就去安排!”“记住,”曾老爷子最后叮嘱道,“动作要快,但更要稳。”“不要亲自出面,用代理人。”“尤其是和曾氏集团那边的沟通,让景年去办,他比你懂分寸。”“至于阮振华那边暂时不要动,那是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亮出来。”“是是是,我明白,谢谢老领导指点!”王兴安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书房里重归寂静,曾老爷子重新拿起佛珠,缓缓捻动起来。救王泽远,不仅仅是为了还王兴安一个人情,更是为了保住曾家在江南省的布局,保住杨佑锋那条线,也为了将来还能有用得着王兴安这颗棋子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他要借这件事,试一试陈默和常靖国的成色,看看他们的底线在哪里,韧性有多强。“陈默……常靖国……”曾老爷子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里全是复杂的神色。“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曾老爷子的手段,很快显现出效果。两天后,江南省几家有影响力的财经媒体,几乎同时刊发了对几位知名企业家的专访或评论文章。文章的主题高度一致:优化营商环境,保护企业家合法权益。表面上看,这是呼应省委省政府近期的号召,充满正能量。但字里行间,却隐约透出对个别地方执法随意性、将经济纠纷刑事案件化的担忧,并列举了几个据传的例子,其中就提到了某知名民营企业家的独子,因商业合作纠纷被羁押,导致其家族企业投资信心受挫的模糊案例。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圈内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指的就是王泽远。与此同时,网上开始出现一些爆料帖和评论文章,质疑竹清县在办理王泽远案时是否存在选择性执法、打击报复的情况,并将此事与竹清县近期引进的五十亿新能源项目隐隐挂钩,暗示地方为了政绩,刻意打压合作方的关联人员。这些言论很快在网络上形成大范围热议,虽然主流媒体没有跟进,可陈嘉洛在海外四处点火,很快就引起了顾敬兰的关注。而这些舆论还是林若曦整理好了,送到顾敬兰桌面上来的。于公于私,林若曦都要把这次的舆论送到女省委书记面前,这是她作为秘书的职责,但她内心还是为陈默捏把汗。林若曦在犹豫着要不要给陈默打电话时,曾氏集团派驻竹清县的刘副总,在一次非正式的项目协调会上,随口向沈清霜和陈默提及:“集团总部有些股东,对江南省近期的营商环境有些微词,特别是王泽远先生的案子,在商圈里传得沸沸扬扬,多少影响了投资情绪。”“当然,我们曾氏是坚定看好竹清县、看好江南省的,但希望地方政府能尽快澄清误解,稳定投资者信心。”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放人,或者至少让案子冷处理,别影响项目。压力,从各个方向,悄然而至。陈默的办公室里,沈清霜、游佳燕、姚国庆、耿晓波等人齐聚,气氛凝重。“县长,书记,网上这些舆论,明显是有人带节奏。”游佳燕脸色难看,“我们已经查了几个蹦跶得最欢的账号,ip地址都在省外,甚至境外,背后肯定有人组织。”姚国庆皱眉道:“曾氏那边也来施压了。这个刘副总,平时看着挺客气,没想到也是个笑面虎。他这话,摆明了是拿项目要挟我们。”耿晓波冷哼道:“要挟?合同白纸黑字签了,他们敢因为这个就撤资?违约金他们赔得起吗?”“再说了,王泽远违法犯罪,证据确凿,依法处理,天经地义!凭什么放人?”沈清霜一直沉默着,此时缓缓开口:“事情没那么简单。曾氏当然不会因为一个王泽远就撤资,但他们会利用这件事,在后续的项目建设、运营中不断制造障碍、讨价还价。”“而且,舆论持续发酵,确实会影响竹清县甚至江南省的招商形象。上级领导也会有压力。”她极复杂地看向陈默说道:“陈县长,这件事,你怎么看?”所有人都看向陈默。:()从省府大秘到权力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