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蓝凌龙如此想陈默时,陈默刚刚结束一个关于春耕生产的协调会,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冯怀章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后说道:“县长,游局那边送来的,关于昨天温景年探视王泽远的详细记录和监控分析报告。”陈默精神一振,接过文件仔细翻阅。报告很详细,包括文字记录、谈话录音的文字稿、以及行为分析专家对王泽远在会见过程中微表情、肢体语言的解读。温景年的每一句话都被拆解分析,结论与陈默和游佳燕的判断基本一致:温景年在进行合规的、无直接破绽的询问,但其整体语境和某些特定措辞,对王泽远构成了强烈的心理暗示,旨在稳住王泽远,防止他乱说话。报告最后提到,会见结束后,王泽远回到监室,情绪有明显波动,先是显得有些振奋,在监室内踱步,但随后又变得焦躁不安,反复向管教打听“外面有没有什么新消息”、“他叔叔有没有托人带话”。“温景年这一手,玩得漂亮。”陈默放下报告,对冯怀章道,“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该说的都说了。”“王泽远现在,恐怕是既抱着希望,又备受煎熬。”“游局那边已经调整了审讯策略,准备利用王泽远这种矛盾心态,寻找突破口。”冯怀章道。“嗯,告诉游局,把握好火候。既要施加压力,又不能把他那点希望完全掐灭,让他在这种拉扯中自己崩溃。”陈默指示道。“是。”冯怀章应完后,转身离开了。陈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周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寥寥数字:“杨接江南线,查丁,救王,小心。”老周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把这信息也给陈默一份,他只给蓝凌龙打电话,太明显了,何况老领导让他对接的人可是陈默啊。千里之外,老周发完信息后,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告诉了蓝凌龙,电话里,那姑娘的声音依旧干脆利落,但他还是听出了她很担心陈默。这担心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老周一下。他知道这担心天经地义,陈默是她认下的哥哥,是此刻身处风暴中心的主心骨。可这份认知,并未能完全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涩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老周装成了蓝姑娘,连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那次蓝凌龙为了陈默,单枪匹马杀入美国时;或许是她言语间对陈默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维护;又或许,仅仅是在这黑暗与危机四伏的漫长潜伏里,她那清澈而坚定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微光,让他这颗早已习惯冰冷和算计的心,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温度。他欣赏她,心疼她,甚至……有些别的念头。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自己狠狠按了回去。他是什么人?一个游走于灰色地带,面目模糊,连真名都可能被遗忘的影子。而她,是英姿飒爽、前途光明的蓝凌龙,是陈默可以完全托付后背的战友。更重要的是,她是陈默认下的妹妹。陈默……想到这个名字,老周心里那点微妙的波澜,瞬间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所以,他不敢只把消息给蓝凌龙。那太明显了,明显到像是一种笨拙的试探或靠近。他必须也发给陈默,这是职责,是程序,也是对陈默这位“对接对象”最起码的尊重。“老领导让我对接的人,可是陈默啊。”老周在心里又对自己重复了一遍,像是强调,也像是告诫。他将那点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危机上。杨佑锋动了,江南的水更浑了,陈默和蓝凌龙他们面临的危险指数级上升。此刻,儿女情长,甚至那点微妙的嫉妒和自惭形秽,都是最无用的东西。老周能做的,就是守在这暗处,盯紧该盯的人,传递该传的消息,做好这双“眼睛”。确保那把利剑不会因暗箭而折损,确保那道微光……不会熄灭。至于其他,等这场仗打完,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吧。如果,还有再说的机会。老周就在如此复杂的情绪中,给陈默发了这条信息。而看到这句话时,陈默一怔。杨,自然是杨佑锋。接江南线,意味着他接手了季光勃在江南的隐藏势力。查丁,目标直指丁小雨,救王,就是王泽远了,而“小心”二字,足以说明老周认为形势严峻。几乎同时,蓝凌龙的电话也打了进来。“哥,老周应该通知你了。我刚收到消息,杨佑锋那边动了。”“另外,温景年见过王泽远后,并没有立刻离开竹清县,而是在县城一家酒店住了下来,和他同行的除了律师,还有两个生面孔,不像普通的商务随从,更像是保镖,而且受过专业训练。”蓝凌龙急急地说着,她还是担心这个认下的哥哥。尽管陈默一次次化险为夷,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的人能盯住吗?”陈默问着,他听得出来蓝凌龙对他的关切。“有点困难。对方很警觉,反侦察意识很强。”“我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怕打草惊蛇。但可以确定,温景年留在竹清县,绝不是为了等王泽远的案子结果那么简单。”蓝意龙答道。陈默听蓝凌龙这么说后,大脑飞速运转。温景年滞留竹清县,杨佑锋接手江南暗线,目标指向丁小雨和王泽远……这几件事串联起来,一幅清晰的图景浮现出来。曾家和王兴安明面上的舆论战、项目施压受挫后,开始转向更隐蔽、更直接的行动。温景年可能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负责观察、联络,甚至制造事端。而杨佑锋接手的暗线,则可能执行更危险的任务,比如,接触甚至劫夺王泽远,或者对丁小雨不利。“小蓝,小雨和你嫂子那边的安保,必须提到最高等级。”“从今天起,你搬去和她们同住,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外围的布控也要加强,所有接近别墅区的陌生面孔,必须严格排查。”陈默沉声下令。“明白!我马上安排。”蓝凌龙毫不犹豫。“另外,温景年和他身边的人,也要严密监控,但要外松内紧,不要让他们察觉。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和谁接触。”陈默补充道。“是!”挂了电话,陈默起身走到窗前,竹清县看起来一片安宁祥和,但陈默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汹涌。对手已经亮出了更锋利的爪牙,从阴暗处伸了过来。“杨佑锋……”陈默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这位新上任的省领导,果然和曾家、季光勃牵扯极深。杨佑锋一动,意味着对方动用了更高层级的力量。这既是压力,也是机会。如果能在应对中抓住杨佑锋的马脚,或许就能一举撕开更大的口子。陈默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常靖国的号码。有些情况,必须立即向省长汇报。同时,他也需要省里更高层面的支持和协调,来应对杨佑锋这个级别的对手。电话接通,常靖国沉稳的声音传来:“小陈,什么事?”“省长,有紧急情况向您汇报……”陈默将老周和蓝凌龙传来的信息,以及自己的分析判断,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电话那头,常靖国沉默了片刻后,严肃地说道:“消息可靠吗?”“来源可靠。”陈默肯定道。“杨佑锋……”常靖国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我知道了。小陈,你做得对,丁小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必须确保万无一失。”“王泽远那边,也要加强看守,绝不能让任何人钻了空子。”“省厅这边,我马上把兴炜和叶驰两位同志叫来商量。”“杨佑锋刚来,手伸得这么长,这么急,未必是好事。”“你自己在竹清县,一定要稳住,依法依规行事,不要授人以柄。”“另外,敬兰书记那里,我会找合适时机沟通。”“你现在要做的,是守好你的阵地,把项目推进好,把日常工作开展好。”“对方越急,越说明他们慌了。我们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是,省长,我明白。”陈默回应着,有常靖国这番话,他就有了主心骨。“嗯,保持警惕,随时联系。”常靖国挂了电话。放下电话,陈默深吸一口气,将繁杂的思绪压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曾家、王兴安、杨佑锋……不管你们使出什么招数,我陈默和竹清县,接着便是!他重新拿起内线电话:“老冯,通知下去,下午的常委会,提前到两点。”“另外,请沈书记、游局、第五书记、姚书记、耿县长,还有晓波同志,提前半小时到我办公室,开个小会。”“是,县长!”:()从省府大秘到权力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