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宗微笑着拱了拱手,李姥看着他觉得是个实诚人,心里高兴地不得了,便跟他拉了几句家常。趁着李姥跟丫鬟耳语的当儿,徽宗扫视了一下客厅里的名人字画,偏巧就看到了一幅装潢精致的绢布楹联,上书≈ldo;遍看颍川花,不似师师好≈rdo;。
徽宗情不自禁地站起来走到了那幅楹联面前,突然开口问道:≈ldo;姥娘,这诗是晏小山的,字怎么也像他的?≈rdo;
问的人多了,李姥也知道一些,谄笑道:≈ldo;哎呀,看来官人是个行家啊!≈rdo;
徽宗觉得自己有些心急了,忙掩饰道:≈ldo;哪里哪里,偏巧知道一些皮毛而已!≈rdo;
李姥指着那幅字画,笑道:≈ldo;没错,这诗的确是那什么晏小山的,俺们觉得很合宜,就拿过来用了,正巧我家女儿也叫师师!至于这字嘛,当然不是晏小山本人写的,他已过世二十年了,但俺们还是花费了重金请了丹青高手临摹了这晏小山的字体,所以才有了今天客官眼前的这幅联儿!≈rdo;
≈ldo;妙啊,妙啊,没想到姥娘竟有如此巧思!≈rdo;徽宗忍不住拍起手来。
李姥一甩手上的帕子,笑道:≈ldo;嗨,官人说笑了,老身哪里想得出这些,都是我家女儿一手操办的!说到这里,老身就不能不跟客官坦白个实情了,就是那些外头不知道的人,以讹传讹的,总说那晏小山看重我家女儿,其实都是他们搞混了,那晏小山过世时,我家女儿才出襁褓呢!≈rdo;
≈ldo;哦≈dash;≈dash;,这样啊!姥娘真是实在人!≈rdo;徽宗点头道。
二人正说着,云儿下楼来传话请≈ldo;赵官人≈rdo;上楼,张迪习惯性地想要跟着,不想却被李姥拦住了。李姥笑道:≈ldo;这位兄弟,你就不用上去伺候了,有我们家丫鬟呢!坐那边等着吧!≈rdo;
因为急不可耐地想细看一下客人送上的大礼,李姥这次没有跟过去,而是钻到了屋子里去仔细过目财物。离了张迪,徽宗很不习惯,以至于下台阶时险些踩空。虽是晚上,徽宗也已经注意到庭院里的布置甚为清雅,确实不同凡俗。等到上了楼,更发现满屋子的书画与一阵阵沁人心脾的墨香,顿时被吸引住了,不觉惊叹道:≈ldo;好一座洞天福地!≈rdo;
小芙来给徽宗奉了茶,徽宗漫不经心地吃了几口,就想要站起来去鉴赏一下墙上的书画。
≈ldo;官人稍安勿躁,娘生性好洁,须沐浴过才会出来见客!≈rdo;在一旁的云儿殷勤招呼道。
徽宗露出一些尴尬的神色,忙嗫嚅道:≈ldo;啊,不急,不急!给≈hellip;≈hellip;给我点上一支蜡烛来,我、我要在屋子里先转转!≈rdo;
云儿便给徽宗拿来一具精致的烛台,又立马点来一支散发着香气的蜡烛,徽宗便端着它满屋子里端详起来。徽宗笑道:≈ldo;咱孤陋寡闻了,真没想到,连你家这蜡烛都有一股清香之气,不觉使人如有身在瑶台之感!≈rdo;
徽宗看着看着,没想到这满屋子里挂的居然全是名家真迹,就算不是真迹,也是经米芾那样的高手临摹出的那种足以以假乱真、使人真假莫辨的优异摹本,就是他这个书画高手在烛光下一时也难以分辨。
不觉之间,徽宗便对师师姑娘暗暗称奇起来,一位名伎居然能够获得如此之多的名家真迹,足见交游之广、受推重之深,更见精于此道,看来外间所传多半不虚。其中有一幅装裱不久的《雪江晓泛图》,以徽宗之博洽多闻,却从未听闻过其人其作,猜着大概正是出自师师本人之手;此外他还看到一幅字,落款是≈ldo;子霞拙笔≈rdo;,猜着也正是师师本人的手笔。
该图不乏匠人之精细、酷肖,亦不少文士之高格、妙趣,很是契合徽宗的绘画主张,所以他居然情不自禁地赏鉴了近半个时辰。此时师师早已站在他身边多时了,师师见他看得入迷,便没有去搅扰他,而是浅笑着站在一旁看着他。直到徽宗终于看了遍,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才惊奇地发现绝色佳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刚刚沐浴过的师师如出水芙蓉一般,虽然身上只穿了一件家常的月白衫子,可韵致自是超凡脱俗。徽宗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名声在外的上厅行首,那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其肤如凝脂,娉婷夭袅,领如蝤蛴,腰如约素,令徽宗一下子就想到了《诗经≈iddot;卫风≈iddot;硕人》对齐女庄姜的描写:≈ldo;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rdo;没想到用在师师身上,竟是如此恰如其分!而那烛光摇曳之中,更显一种佳人的婉约之美,徽宗不由心里一动!
来人说这赵官人是一位中州大贾,但在见多识广的师师看来定然是不实的,其中恐怕有些隐情,以刚才的那番观察而言,这赵官人肌体充悦,神气清秀,以其对书画的痴迷来看,定然也是一位丹青高手,至少也是一位收藏大家!来人又说这赵官人新丧了一位爱妾,想来倒是不虚的,从眉目之间便可一窥他的悲郁之色。
≈ldo;哎呀,姑娘既出来了,怎么也没打声招呼呢?≈rdo;徽宗一笑道。
≈ldo;见官人看得这样入迷,便没好意思打搅!≈rdo;师师向徽宗一揖后落座,≈ldo;官人莫非是行家?≈rdo;
≈ldo;哦≈dash;≈dash;,那倒不是,只是喜好这些,今日在姑娘这里见了不少名家真迹,着实开了眼界!那幅《雪江晓泛图》是姑娘的大作吗?≈rdo;
≈ldo;呵呵,是小女子涂鸦之作,不足为道!≈rdo;
徽宗略一仰首,钦敬道:≈ldo;姑娘竟然作出这般富有神韵的诗画,真叫人刮目相看了!≈rdo;
≈ldo;官人谬赞了!≈rdo;师师起身又一揖,亲自去取过温在一旁的执壶给徽宗续了茶,≈ldo;官人请用茶!≈rdo;
徽宗啜了一口茶,放下道:≈ldo;姑娘的字可称善矣,清灵飘逸,竟毫无脂粉气,给人以孤傲、高洁之感,敢问是否学过多年的褚登善【4】?≈rdo;
≈ldo;正是!拙笔乱书,官人见笑了!≈rdo;
≈ldo;褚登善≈lso;字里金生,行间玉润,法则温雅≈rso;,姑娘可谓得其旨趣多矣,只是又多一分女儿的灵秀!容鄙人冒昧一问,夜间有些看不清楚,能不能给我一柄带有姑娘题字的折扇之类,我想拿回去慢慢鉴赏!≈rdo;徽宗从怀里掏出一块龙纹玉佩放在了桌子上,≈ldo;这是酬报!≈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