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上一遍还要轻,分不清是在给谁说话。
我说,我把陈西迪一个人留在海洲了。
其实没什么可伤感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要这么难过。我又不是不回去,两三个月而已。而且跟陈西迪所作所为比起来,这才哪到哪。我只是去兰市做外派。
可是等我回去之后呢,问题还摆在那里。我其实没什么信心觉得自己能在两三月内想明白这件事,陈西迪留给我一个太困难的问题,爱和被蒙骗在我这里近乎同义词。我束手无策。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下了飞机。我拉着行李箱,梅子在找分部接机的人员。微信消息一条条蹦出来,提示音响不停。我给四处张望的梅子说,小邵又在群里发疯吗?梅子说,有吗?我这里没提示。那个大众是接咱们的吗?哦哦不是,我靠,车呢,打车回去你说分部给报销吗张哥,这一趟可不近……
不是小邵。我站定,掏出来手机。陈西迪的消息。
一张他做的早饭。
一张阳台新开的小花。
一张偷拍的楼下萨摩耶。
一条文字。
陈西迪说,张一安,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后面补充了个真的。
我看着消息,退出微信。梅子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有人抄袭我。
梅子说,啊?
我说别啊了,找车。
梅子继续找分部人员发来的车牌号。我切到监控。陈西迪正躺在沙发上,歪着头打电话,不知道打给谁。我看了两秒,陈西迪忽然扭过头,朝监控看来。我呼吸停顿了一下,又确定了一遍自己到底有没有关闭提示灯。
是关着的。
我返回监控画面。
陈西迪已经移开了视线。
梅子终于找到了分部接机的车。当我们驶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机场,又转过来,和梅子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我说,我靠黄梅子,干什么?梅子欲言又止,说,张哥,你要是想回海洲,你就买张票赶紧跑,趁现在还没走多远。
我说我有病啊刚下飞机又坐回去。
梅子说那你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我说谁依依不舍?
梅子说,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我警告梅子,要尊重前辈。梅子耸耸肩。就跟梅子看不惯小邵用情至深的样子一样,黄梅子现在也看不惯我和陈西迪冷战。黄梅子看不惯,就会说出来,嘴巴直通大脑,有什么话想说直接往外倒。我决定到分部后申报一下,争取别让我的临时工位和梅子挨着。
兰市新途分部。
比海洲总部要小一些。大厦内也就占了一层。人少,事多,加班到晚上变成常态。很不幸,我的位置和梅子挨着。梅子拍照发到群里,小邵慨叹了一番副主编风光不再,怎么如今也只有一个小小工位。我看着小邵的消息,给梅子说,等我回去收拾邵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