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到了掌灯时分。李砚卿将女儿女婿送至门外,忽听街道另一头辘辘声响。
车夫在府门前勒马,掀开车帘,车上下来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男子,身形挺拔气度不凡。男人下了车,转身掀开车帘。
郑薜萝一时面露喜色。房遂宁远远看清人影,神色微敛。
从车上下来的果然便是郑远持,他循声望过来,看到房遂宁时,面露一丝讶然。
郑薜萝见两人碰面,莫名紧张。房遂宁倒是姿态从容,几步走下台阶,向着郑远持端正行了一礼。
“荪桡拜见岳父大人。”
“哦,遂宁今日也来了,”郑远持笑容微敛,“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小婿认得的。”
房遂宁直起身子,向郑远持身边的男人一叉手,笑意凝结于唇际。
“——顾少卿,幸会。”
新任大理寺少卿顾亭时,此前二人并未私下见过面,但房遂宁已经多次听过他的名字。
“恭喜顾少卿履新。”他微笑道。
顾亭时回礼:“恭贺房大人新婚。”
“如何,顾大人可还忙得过来?”房遂宁挑眉。
夜来案查到一半,便从他手头被移交出去,他问过左素同大理寺负责这案子的是谁,后者只是让他安心休假,也没多说什么。
便是交给了眼前这位看上去没什么城府的新任大理寺少卿?
“尚在适应中呢,有劳房大人关心。”顾亭时笑得明朗。
房遂宁心中冷嘲:竟将案件交给这么一个闲职出身,新上任没半点经验的人,不知是大理寺无人,还是刻意为之。
郑远持身为与此案有关的官员,竟和顾亭时同乘一车回府,毫无避讳可言。从二人的肢体语言看,他们早就相熟。
顾亭时留神到房遂宁的视线,解释的口吻:“下官赴户部衙司公干,郑大人受累,随我忙到天晚,又逢大人的马车坏了,正好顺道……”
他话说一半突然停住,视线落在房遂宁身后。
“父亲。”
郑薜萝款款走来。郑远持见到女儿,神色柔和不少,点了点头。
李砚卿看见顾亭时也笑着招呼:“小顾来了,怎么站在这里说话?进去坐坐。”
“见过夫人,”顾亭时向李夫人躬身行礼,“今日不叨扰了,本也是顺道送世伯一程。”
说罢,他视线便停在李砚卿旁边的人身上,眸光一时熠熠。
他是听说过郑薜萝的,父亲与郑远持乃是世交,曾商议过结亲,后来因为指婚不了了之。家中长辈对此一直有遗憾。
顾亭时是首科及第的进士,父亲乃是当朝兵部尚书顾存胥。他性格洒脱好交游,在同龄人中人缘不错,又生得一副好样貌——自入冠岁后,登门议亲的就没断过,是以对这位传闻中的郑家嫡女,并未太放在心上。
孰料今日见郑薜萝第一眼,他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顾亭时想等着人将他介绍给郑薜萝,奈何一时间却无人开口,只得出声:“这位是——”
郑薜萝见顾亭时眸光熠熠地看着自己,便微微屈膝:“郑薜萝拜见顾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