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星”化作一道幽蓝残影,在由无尽骸骨构筑的峡谷迷宫中疾速穿行。苏芷将星槎性能催发到极致,利用其卓越的机动性与隐匿能力,沿着陆谦感知中那条最为“直接”但也最为险峻的路径,朝着巡天碎片波动的核心突进。沿途并非坦途。那些被惊动的、盘踞在尸骸中的诡异存在,如同被侵入领地的猛兽,不断发起袭击。有时是几团由怨念与死气凝聚的阴影幽魂,发出无声尖啸扑来,试图穿透护盾污染神魂;有时是某些庞大尸骸内部残留的防御禁制被触发,射出威力惊人的能量光束或引发小范围的空间塌陷;甚至有一次,他们惊动了一窝栖息在某颗星辰残骸裂缝中的“噬空蠕虫”,这种诞生于空间乱流中的奇异生物,能短暂吞噬空间,制造出致命的空洞陷阱。陆谦坐镇舰桥,不再轻易出手,但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星槎周围。每当有威胁临近,他总能提前预警,并精准指出其弱点或最佳规避路线。对于某些无法避开的攻击,他便隔空出手,或是以归墟之力“中和”能量冲击,或是以混沌星火焚灭怨魂,动作干净利落,消耗控制到最低。他的存在,让苏芷能够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星槎的极限操控上,一人一槎,配合越发默契。然而,真正的压力并非来自这些“环境因素”。玄霜剑宗、血魂宗、幽骸谷,这三方势力如同跗骨之蛆,始终未曾远离。他们显然达成了某种脆弱的默契——先解决掉这艘突然插入、意图不明的星槎,或者至少紧紧盯住,防止其渔翁得利。一道道或冰寒、或血腥、或阴冷的神识,如同探针般不时扫过星槎所在的区域,即便有隐匿阵法,频繁的扫描也足以让他们暴露大致方位。三股势力采取了不同的策略。玄霜剑宗最是堂皇正大,数道凌厉的剑光不时从远处刁钻的角度射来,并非全力攻击,更像是一种威慑与干扰,逼迫星槎改变航向或消耗护盾能量。血魂宗则阴险诡谲,常常驱动一些被他们魔功污染控制的古战场残魂或变异尸兽,从意想不到的角落发起自杀式袭击。最麻烦的是幽骸谷,他们似乎修炼的功法与这片死亡环境高度契合,行踪最为飘忽,出手也最是诡异难防,有时是一阵直接侵蚀护盾能量的“死寂阴风”,有时是几道能迟滞星槎行动的“白骨枷锁”虚影。“他们在驱赶我们,想把我们逼向峡谷更深处,或者……某个预设的陷阱。”苏芷额头已见微汗,长时间高强度的操控与应对袭扰,让她消耗不小。陆谦眼神沉静,注视着前方愈发浓郁的黑暗,那里,巡天碎片的波动已清晰可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但同时,他也感知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浩瀚磅礴的……禁锢之力。那力量如同无形的枷锁,缠绕在碎片波动的源头,散发出一种历经万古而不灭的沧桑与威严。“碎片被某种强大的禁制封锁着。”陆谦缓缓道,“这些人的目标,恐怕不完全是阻止我们,也是在观察,或者说……等待。等待有人先去触动那禁制,承受其反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苏芷瞬间明悟。“不止。”陆谦摇头,“更像是……需要足够的‘祭品’或‘外力’,去削弱那禁制。我们,还有他们彼此,都可能被对方视为破禁的‘工具’。”正说话间,前方景象豁然一变!狭窄曲折的骸骨通道到了尽头,眼前是一个无比巨大的、仿佛将数颗星辰残骸掏空后连接而成的球形空洞。空洞的“地面”和“穹顶”,依旧是层层叠叠、挤压变形的神魔与星辰尸骸,但在这里,尸骸的“品相”似乎好了许多,不少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形态,甚至散发着淡淡的、属于生前的微光,只是那光芒都染上了一层死寂的灰败。空洞的中央,并非虚空。那里,悬浮着一座完全由某种半透明、内部流转着星辰光晕的奇异水晶构筑而成的……祭坛。祭坛呈九层阶梯状,每一层都铭刻着繁复到令人目眩的古老星图与神纹。祭坛顶端,并非供奉神像,而是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化着形态的光。那光,时而如燃烧的恒星,喷薄着炽热与生机;时而如坍缩的星核,散发着极致的引力与毁灭;时而又如一片微缩的混沌星云,孕育着无穷可能。它散发出纯净、浩瀚、至高无上的气息,与陆谦胸腔内的星璇产生强烈的共鸣!正是巡天敕令的碎片之一,而且很可能是较为核心的一块!然而,祭坛周围,九根粗大的、同样由那种奇异水晶雕琢而成的锁链,从空洞的上下左右各个方向延伸而出,牢牢锁住了祭坛的每一层边缘。锁链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与祭坛风格迥异的、充满了镇压、封禁、剥离意味的暗金色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在锁链表面缓缓蠕动,流淌着令人心悸的法则之力。正是这些锁链与符文,构成了那浩瀚磅礴的禁锢禁制!,!更令人震惊的是,祭坛下方的“地面”上,盘坐着三具……尸骸。这三具尸骸,与周围那些神魔遗骸截然不同。它们并非星辰或巨神,而是近似人形,身披残破却依旧能看出不凡的甲胄或法袍。骸骨晶莹如玉,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威压。它们的姿态,都是面向祭坛,伸出一只手,仿佛在生前最后一刻,仍在试图触碰或守护那祭坛上的光团。而它们的另一只手,或结印,或按在身前的地面上,地面上同样刻满了与锁链上同源的暗金符文,显然,它们正是这禁锢禁制的……布置者,或者说,最后的维持者!“以自身为阵眼,永恒镇压……”苏芷倒吸一口凉气,被这景象所震撼。这是何等决绝的守护,或者说,封印?陆谦的目光则落在了那三具尸骸的眉心。那里,各自镶嵌着一枚小小的、已经黯淡无光、却依然能看出轮廓的……菱形晶体碎片印记。那印记的轮廓,与巡天敕令碎片,隐隐相似,却又有所不同,似乎……是某种权限更低的“子印记”或“仿制品”。“他们……或许是上古‘巡天使者’的追随者,或者后裔。”陆谦推测道,“他们用生命和某种仿制的‘权限’,封印了这块核心碎片。是为了防止它落入‘窃道者’之手,还是……碎片本身在当时就出了什么问题?”就在两人为这万古景象所慑,迅速分析情况时——“嗖!嗖!嗖!”破空之声骤然响起!玄霜剑宗、血魂宗、幽骸谷的人马,几乎是同时从不同的骸骨通道中现身,落在了这球形空洞的边缘!他们显然也一直跟踪至此,此刻见到祭坛与碎片,再也按捺不住!三方势力,呈鼎足之势,隐隐将中央祭坛围住,也将刚刚抵达的“破晓之星”纳入了包围圈。每一方都有三到五人,为首的皆是化神后期修为,此刻看向祭坛上的光团,眼中无不流露出炽热与贪婪,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对那禁锢禁制,也对彼此。玄霜剑宗的女修长老,目光扫过祭坛下的三具尸骸,冷声道:“看来,这便是典籍中记载的‘星核禁锁’与‘殉道者之阵’。需以特殊方法,同时扰动三处阵眼,方可暂时削弱禁制,取得‘星钥’。”血魂宗一方,领头的是一个面色惨白、双目泛着血光的老者,桀桀怪笑:“说得轻巧。这三处阵眼,需以至阳、至阴、混沌三种属性的纯净力量同时灌注激发,稍有差池,便会引动禁制反噬,万劫不复!你们玄霜剑宗的冰魄剑元,勉强算得上‘至阴’,我血魂宗的‘万化血煞’可模拟‘混沌’,那‘至阳’之力,何来?”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了幽骸谷的方向,又扫过“破晓之星”。幽骸谷的领头者,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中,看不清面目,只传出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我‘幽骸谷’的‘冥骸死气’,与至阳相冲。”他的“目光”似乎也投向了星槎。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紧张。陆谦瞬间明白了。这三方势力,并非铁板一块,他们对这禁制有所了解,知道破解需要特定条件,而他们自己无法完全满足。所以,他们之前的驱赶与窥伺,既是在排除竞争者,也是在“筛选”可能的“合作者”——拥有他们所需力量属性的“合作者”。星槎内,苏芷以神念急速沟通:“陆谦,你的混沌星火,兼具混沌与一丝至阳特性!我的星皇之力,乃是至阳至纯的星辰本源!我们……”“我们是他们眼中的‘钥匙’。”陆谦声音冰冷,“也是最好用的……探路石和替死鬼。”果然,那玄霜剑宗女修长老,已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破晓之星”,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阁下既能一路闯至此地,想必有些本事。这‘星核禁锁’需三力齐破。我玄霜剑宗可出‘至阴’之力,血魂宗可模拟‘混沌’,尚缺一纯正‘至阳’。观阁下星槎气息,似有纯阳星辰之韵,若愿合作,破禁之后,‘星钥’归属,各凭本事。否则……”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不合作,就先联手清除不稳定因素。血魂宗老者与幽骸谷的灰袍人,也隐隐散发出气机,锁定了星槎。前有亘古禁制,后有三方强敌虎视眈眈,已成骑虎难下之势。陆谦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透过星槎传出,带着一丝讥诮:“合作?可以。”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厉:“但,如何确保破禁之时,不会有人背后捅刀?又如何分配那‘扰动阵眼’的顺序与位置?这禁制反噬,谁先承受?”三方势力首领眼神闪烁,显然这也是他们最顾忌的问题。“不若,”陆谦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诱惑,“我们四人,各选一阵眼,同时出手。以神魂立下临时契约,破禁之前,不得相互攻击。至于破禁之后……那就看各自的手段了,如何?”他将自己与苏芷,直接放在了与三方首领平起平坐的位置上。球形空洞内,死寂一片,只有祭坛上那光团兀自变幻。无数道目光,在星槎、祭坛、以及彼此之间逡巡,算计、猜疑、杀意、贪婪,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碰撞、交织。一场围绕着上古禁制与核心碎片的危险博弈,在这万古骸峡之中,骤然绷紧到了极限。:()九幽提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