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
耳畔人声嘈杂,隔着昏沉的雾,断续传来。
姚婌玉艰难的晃了晃脑袋,涣散的神魂逐渐聚拢,使得姚婌玉耳中捕得一个粗犷嗓音:“燕少卿,你们安心,暂时把他们甩脱了,小玉怎么样?”
视线是一片混沌,身子很沉,似乎背上压了巨石,唯独一缕知觉,还系于那话音里的关心。
随即,一道温润男声响起,语气里压着沉沉的悲郁:“有劳崔副将冒险来援。”
那粗粝声音竟带了哽咽:“您莫要太过忧心,小玉自小筋骨强健,心志也坚毅,定能熬过此劫。”
少卿?副将?是哪朝哪代的官职?
小玉又是谁?
杂音渐褪,意识却挣扎着上浮。姚婌玉只觉眼皮很沉,她拼力,欲从那无边无底的昏黑里挣出一线天光。
身下应是垫了褥子,却仍能觉出那坚硬木板,随着厢体颠簸晃动,一下,又一下,硌得生疼。
终于,一丝微光渗入。
她吃力地眨了眨眼。
一张面容,蓦然闯入这初开的视野,剑眉紧锁,眼窝深陷,眸中布满血丝,似是哭过。几缕散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颊边,衬得那张原本英挺的脸,此刻唯有狼藉与焦灼。
姚婌玉心神剧震,恍惚以为身已死,魂归渺渺,竟在天上重逢了逝去十载的父亲。
“玉儿,”那人开口,音色是记忆里的沉稳,语调是记忆里的温和,连那字句间满溢的忧切,都与十年前毫无二致,只那称呼,很陌生,“伤口可还疼得厉害?”
左胸处,一股撕裂般的剧痛毫无征兆地猛扑上来,激得她浑身一颤。
与此同时,外头那粗粝嗓音再度响起,十万火急:“燕少卿!他们又追近了!”
姚婌玉看见,眼前这张酷似父亲的脸,神色在刹那间阴沉。然而,当他目光回落至她脸上时,那骇人的阴沉竟瞬间化开,只余下柔情,如春冰乍融。
“怎么了?”她听见自己气若游丝的声音。
“无事。”男人低声应道,一只修长而微凉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前额。那掌心带着丝丝凉意,暂缓了额间的灼热。停留不过一瞬,那已被她体温染上暖意的手掌便抽离而去。
“玉儿好生歇着,莫怕。”他起身,“阿爹去去便回。”
阿爹?
无数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刹那,纷纷扬扬撞入她的识海。
原来,她已非故土之人。
她穿越了,来到一个史册未载的朝代,息朝。
此生此身,名唤姚婌玉。母亲乃当朝承威侯、骠骑将军姚霆,昔年纵横漠北,战功赫赫,人称战神。父亲燕宁,官拜大理寺少卿,掌刑狱讼案,清正严明。
身为这文武两位朝廷重臣捧在掌心的独女,她本应是帝都最矜贵的明珠,是令满城簪缨子弟仰望的存在。
然而,一个半月前,漠北传来噩耗,母亲血染沙场,以身殉国,所守之城亦告陷落。龙椅之上的男皇因此震怒,姚家恩宠尽失,门庭顷刻间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