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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1页）

元承县的街上虽然不是刚来时那样的0人盛况，但是和正常的县城集市的人流密集程度，可以算是十分稀疏。而且这也多亏燕宁在一边统计户籍，一边以工代赈，遭了天灾人祸，现下没有碰见苛待的新官儿，还有的吃，干一些活又算得了什么？

昨日夜里下了一场雨，地上土还没有干，泥巴粘在了柔软的鞋底子上，随着步数的增多黏糊糊的粘在一起，有些硌脚。

一些繁华的州府郡县已经取消了宵禁，而这里依旧保持着东西坊市的制度。空无一人的街道。破烂的棚子，烂木头搭建的架子，甚至有些只在地上铺了一层枯黄的草席在上面摆着自己要交易的东西。

这样简单到草率的一片地方，却是这座城中最繁华的地段了。

“真是荒凉。”姚凌感叹一句，“原想着来打听一下木匠家，少君与我也好熟悉熟悉，现如今瞧着直接去城墙吧。”春耕要紧，但修建城墙同样要紧，不然别说是漠北人，就连附近的山贼下山，都像是回到自家一样逍遥自在。

“破坏总是比创造来的容易。”虽然漠北人的烧杀抢掠已经是去年的事了，但是对于这一座城来说，却是无法割掉的伤疤。平州府一直在打仗，元承县也不是挡在最前面的‘前线’，县令迟迟未派下，朝廷资源有限，自然先也轮不上这儿了。

现在都在重建县城，留在家里的也多是去参与春耕，在街面上找不到什么人，姚婌玉一行人便转角去了城墙处，却在一转弯的时候见到了几个瘦骨嶙峋的身影。

那块地方铺着些稻草，两张破破烂烂的草席子裹着仨插‘双头儿’草标的孩子，面黄肌瘦，头大身子小，一看就是常年营养不良的结果。卖人插草，若是折了留两头便是‘双头草标’，是女孩儿，反之一个头的是男孩，年龄大小又各有不同的标记，但不讲究的地方也会省去。

他们看上去只有四五岁大小，但实际上的岁数可能大得多。唯一的一个大人穿着粗麻的夏衣，裸露在外的腿和小臂红的发紫。看着面容像是六七十岁的老者，但具体的年岁犹未得知。

那个男子见姚婌玉路过，眼睛一亮，“贵人，贵人，行行好吧。”那嗓音粗厉而又沙哑，像是一只哑了嗓子的灰喜鹊。

他似乎是要跑过来，但是双腿却因为被冻麻而反应不过来，直接扑到了姚婌玉的脚边。被冻的红肿的手给予着活下去的希望，去拽缎子裁剪的棉衣衣角。似乎摸到那片绣着富贵人家才有的花纹，就等于抓住了活下去的机会。

姚婌玉轻飘飘躲了去，身后的几个家中会木工活儿的粗使仆役连忙将她与那些脏兮兮的人隔开，几个仆役都被吓得不轻，生怕这人对他家少君做什么。

“有什么事就直说，不要动手动脚。”姚淑玉的长相随母亲，骨相明显，五官立体，不过年纪还小双颊还略微带着些婴儿肥。

但是那双丹凤眼却是与父亲如出一辙，带着笑的时候眼神明亮，像是阳光下生机勃勃的野草。可一旦冷下脸却是一脸凶相，吓的那老男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啊。”

“小的就是想着您像是新来这儿的贵人，兴许会缺人手，想问您买不买丫鬟，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老男衣不蔽体，蓬头垢面，明明姚婌玉还什么都没有说，却已经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生怕自己的头磕的不够快，好话说的不够多，就会被这一位从未见过的富贵女郎下令打死。

姚凌收到了目光，上前一步呵斥，“你这老贼，竟敢如此大胆贩卖女丁！挑战国法！与我去见个官！”自太祖发家起便严格禁止民间卖女，即便有过不下去的人家也要母亲带领，先到当地府衙去登记文书，被安排给朝廷颁发了市券的牙人，是决不允许男人卖女，若母亲是非外嫁女，过世了也要姥姥或者生母的亲姐妹才可，舅舅亲爹也是坚决不行！

“不，不是，她们娘死了，我也是养活不起了，所以才想给找个好人家。。。。。。”老男被吓了一大跳，涕泗横流的求饶，那几个孩子被这个架势也吓得不轻，呆呆傻傻的躲在破草席里。

“没有母亲，祖母堂母”姚凌凶神恶煞的样子在老男迷茫的眼神中顿了一下，才想到太祖建国到如今才四十七年，皇帝换了三茬，一些京城才有的‘官话’这等穷乡僻壤不知道也不奇怪，便换了个问法道：“她们的姥姥和姨母们呢？”即便是流放的也不会连个亲人也没有吧？

“都、都死了。。。。。。”老男眼神闪烁，显然是藏着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姚婌玉也懒得与他多费口舌，直接让人绑着扭送去府衙。

姚凌前去瞧了瞧那几个小孩，果真都是女孩，连一身衣裳都没有被草席子一卷变来卖人了，她恨恨的骂了几句，又发现那几个孩子不对劲儿，连忙叫来姚婌玉，“女郎，女郎！这些孩子好像要被冻死了！”姚婌玉上前一看，两个大孩子有些痴痴傻傻的反应不过来，小的那个已经高烧昏迷了。

姚凌吩咐几个仆役去附近的布店扯几尺棉布，又让另一个人快些租个车，把几个孩子弄上去。看着几个小女娘这般模样，她恶狠狠的呸了一口，骂道：“真是个欠骟的东西！这是要寻个活路还是要把人弄死？真该叫使君好生打他一顿板子才好！”

“打一顿然后呢？活着也做不了活死了还要浪费人力土地把他埋了。”听了姚婌玉这话，姚凌消了一大半的气，她鬼鬼祟祟的凑到姚婌玉跟前，问道：“少君定是有更狠的法子，说来与我听听罢！”

“你怎知我就是更狠？”

“我哪里不知道你？或许比不上那些天生做官的料子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但若论出损主意您可是头一等！”

姚婌玉白了她一眼，“去去去，整日里净会损我，还叫我出主意？”她这样说，却没真的不管，而是好好整理了一番脑子里仅存的记忆，看看自己能不能想起来多的。

现在是大息朝开国第四十七年，结合看过的当朝史书得知——太祖皇帝贺长年在五十五岁时传位太子婃，也就是第二任皇帝，承岁帝贺婃贺瑾瑜。可喜的是二十五岁因难产一尸两命，皇位落到了她弟弟手里，也就是现在的皇帝顺昌帝。

想到这个年号，姚婌玉突然坐直了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她从中感觉到了一丝。。。。。。谄魅？可能是错觉，姚婌玉放松了身体却又猛然想到，不对啊，太祖皇帝好像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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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告诉了燕宁，燕宁接手后没多长时间便有了结果，他也没有故意卖关子，坐在主位后抿了一口茶水，便将经过全都说了：“是太上皇早年间流放过来的人，那时太上皇正值壮年，改革了继承了律法，又颁布了《复宗令》，对于跳着脚反对的人狠杀了几批，又流放到南北边境不少，刚才那人的祖母辈便是其一。”

“但是被流放过来，也依旧不改旧习，孩子的母亲是被。。。。。。”燕宁叹了一口气，说了句“你自己看罢。”就把口供给了姚婌玉。

纸上字迹工整，姚婌玉看起来也不费劲，理解起来竟像喝水一样自然。大意是太祖颁布律法女儿不外嫁也拥有继承权，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除了女官、家中独女者和识相的男官，绝大多数女子都是‘自愿’外嫁，然后这种被查出来的男子就都被杀头或者流放了。

这个卖女孩儿的男人是个父亲，被流放来之后还在本地娶了个同为流放犯的女子为妻。此人不喝酒，不闝不赌，是个有些懒的好男人，开始因为有些薄田，妻子一边种田、一边织布、一边做些零散的活计，还能养活他。

但漠北人去岁劫掠一番便没了指望，他便将妻子租出去换钱，还可惜大女儿被漠北人掳走，不然定能卖个好价钱。老男的妻子在被租走的过程中染了病，撑过了冬天却没熬过开春走了，只留下三个女儿和一个拼死生下的男儿。这懒汉没了老婆又懒得自己做活，便想着将三个女儿卖了，给自己换点银钱。

姚婌玉将口供整理好放在桌案上，然后看向喝茶的父亲，“爹打算如何处理他？”

条件不允许，燕宁也顾不上许多，一口吐掉了茶叶渣子，“自然是按律法来，逼妻为倡致死，还要非法卖女，自是。。。。。。”

“要死是吧？”姚婌玉把话头接了过去，“既然如此，那不如物尽其用，罚他去做苦力，死前也算是为自己赎罪了。”

燕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