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鹤轩一声不吭地推开门时,客厅里只有燕母正在修剪一束新买的百合。
听见动静,她惊讶地抬起头,放下手中的花剪快步走过来:“鹤轩?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视线在儿子脸上逡巡,试图找出异常。
“没事。”燕鹤轩侧身避开她想探额温的手,语气生硬。
“真没事?”燕母蹙眉打量他,发现他脸色确实不好,眉宇间带着压不住的烦躁,“是不是学校出什么事了?时礼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又是这个名字。
燕鹤轩胸中那股憋了一路的无名火噌地烧了起来:“他在宿舍,我为什么一定要跟他一起?”
“你这孩子……”燕母被呛得一愣,有些无奈,“妈妈只是问一句。你们不是一起住吗?我以为……”
“以为怎样?”燕鹤轩打断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以为我们会像亲兄弟一样形影不离?妈,我跟你直说吧,我要搬回来住。”
“宿舍我不住了。”
空气陡然安静。
燕母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沉稳而略带不悦的声音从二楼书房门口传来:
“胡闹。”
燕父站在那里,显然是听到了楼下的动静。他手里拿着份文件,眉头紧锁,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燕鹤轩抬头迎上父亲的目光,那里面审视的意味让他更加烦躁,索性把话说开:“我没胡闹。”
“我不习惯和别人住,我要回家住。”
“你之前嫌家里离学校远,来回不方便,是你自己坚持要申请宿舍。”燕父缓步走下楼梯,将文件放在茶几上,在主位沙发坐下,“现在刚住进去一天就要搬回来?鹤轩,你已经高三了,做事不能这么任性。”
“这不是任性!”燕鹤轩梗着脖子反驳,“我只是不想和一个莫名其妙住进来、还要时刻‘监视’我的人住一起!”
“监视?”燕父目光锐利起来,“谁监视你?”
“还能是谁?你安排的人!”积攒了一整天的怀疑和憋屈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阀门,燕鹤轩口不择言,“爸,你是不是觉得我处处不够好,所以特意找个‘榜样’回来激励我?还是说,你根本就不信任我,才安插个‘眼线’在我身边,好知道我每天干了什么,见了谁,有没有丢你燕总的脸?!”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燕母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花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燕鹤轩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左颊迅速泛起一片滚烫的红痕。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出他内心的震动。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燕父看着自己有些发麻的手掌,脸色铁青,胸膛起伏,眼中交织着震怒和难以置信的痛心。
他从未对儿子动过手,这是第一次。
“你……”燕父的声音因为竭力克制而微微发抖,“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燕鹤轩慢慢转过头,左颊的红肿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他没有抬手去捂,只是直直地看着父亲,眼圈逐渐泛红,嘴唇紧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我说错了吗?”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冷硬,“难道不是?”
“燕鹤轩!”燕父猛地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茶杯哐当作响,“我看是我把你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了!你苏叔叔为了救我,落下一身伤病,走得比谁都早!时礼那孩子,刚满十六岁就没了爸妈!你在这里跟我谈‘监视’?谈‘榜样’?你还有没有良心?!”
“那我呢?!”燕鹤轩也吼了出来,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有问过我想要什么吗?!你不就觉得我一无是处吗?!现在好了,还让一个人来监视我?我有说错吗?!”
“混账东西!”燕父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指着门口,“你给我滚!滚出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正锋!”燕母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想去拉儿子,又想去劝丈夫,手足无措。
燕鹤轩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冷笑一声:“好,我滚。反正这个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