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鹤轩崴脚的事,终究没能瞒过燕母。
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她耳朵里,或许是班主任例行公事的电话,或许是陈昊那大嘴巴不小心说漏了。
总之,在燕鹤轩受伤后的第二天傍晚,燕母出现在了306宿舍门口。
她显然是匆匆赶来的,身上还穿着居家服,外面套了件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保温袋,脸上满是焦急和心疼。
“鹤轩!”一进门,燕母的目光就锁定了儿子裹着绷带,高高垫起的左脚,眼圈瞬间就红了,“你这孩子!伤成这样怎么不告诉家里?疼不疼啊?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
她快步走到床边,想碰又不敢碰,只是一个劲儿地问,声音都带了点哽咽。
燕鹤轩靠在床头,看着母亲担忧的样子,心里有些发堵,但更多的是烦躁。
他不想让家里知道,尤其是不想让父亲知道。
“妈,我没事,就是普通扭伤。”他故作开朗,“过几天就好了,你不用特意跑一趟。”
“这还叫没事?肿这么高!”燕母忍不住轻轻摸了摸绷带边缘,眼泪到底还是掉了下来,“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让妈妈省心过……走,跟妈妈回家,家里有刘姨照顾你,条件也比宿舍好,恢复得快些。”
回家?
燕鹤轩几乎是立刻摇头:“我不回去。”
“为什么?宿舍里谁照顾你?你自己连床都下不了!”燕母又急又气。
“我不需要人照顾。”燕鹤轩别开脸,声音有些冷硬,“我自己能行。”
“你能行什么?!”燕母难得提高了声音,“你看看你自己!吃饭怎么办?洗漱怎么办?上厕所怎么办?鹤轩,别任性了,跟妈妈回去。”
燕鹤轩抿紧唇,不吭声,但脸上写满了抗拒。
他知道母亲是关心他,但他更知道,一旦回去,面对的就不仅仅是母亲的唠叨。父亲的态度,那晚未散的硝烟,还有他自己心里那团乱麻,他不想在那个节骨眼上回去,尤其是在自己如此狼狈的时候。
母子俩僵持着,气氛有些凝固。
一直安静站在门边,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苏时礼,在这时轻轻动了动。他刚才在燕母进来时,就默默退到了一旁。
燕母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她转头看向苏时礼,目光在他清瘦安静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复杂。
对于这个丈夫老友的孩子,她心情是矛盾的,既有同情怜惜,又因儿子激烈的反对而有些无所适从。但此刻,看着儿子倔强的脸,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时礼,”燕母放柔了声音,带着恳求,“阿姨知道这很麻烦你,但……鹤轩他现在这样,不肯回家,在宿舍里没人照应实也在不行。”
“你能不能……帮阿姨照看他几天?就几天,等他脚能稍微下地了就好。阿姨每天让刘姨做好饭菜送过来,其他的……就麻烦你多费心,行吗?”
她的语气近乎卑微,完全是一个束手无策的母亲在为任性的儿子寻找最后的依靠。
苏时礼显然没料到燕母会直接这样拜托他。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燕鹤轩。
燕鹤轩也猛地转过头,看向苏时礼,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抗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想说“不用”,想说“我自己可以”,但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那些话又堵在喉咙里。
他也在等苏时礼的回答。他会答应吗?像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还是……会拒绝?
苏时礼迎着燕母恳切的目光,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燕鹤轩绷紧的侧脸和肿起的脚踝。他沉默了几秒,长长的睫毛垂下,再抬起时,眼里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很清晰:“阿姨,我会照顾鹤轩哥的。”
没有犹豫,没有推脱,甚至没有问需要做什么。
就这么平静地答应了。
燕母如释重负,连连道谢:“谢谢你,时礼,真的谢谢你……阿姨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她转过身,又叮嘱了燕鹤轩几句,把带来的保温袋留下,里面是刘姨精心炖的汤和营养餐,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