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渐渐转小,从滂沱大雨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凉亭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滴水声单调地重复着。燕鹤轩靠在潮湿的木柱上,视线死死地盯着苏时礼挺直却单薄的背影。
那句“也……不会有别的”,像一把刀,扎进他胸口最柔软的地方,持续地释放着一种陌生的刺痛感。
他想反驳,想质问,想继续用那些早已习惯的尖锐话语把这团乱斩断,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苏时礼说的,每一个字,都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他无法回避。
“燕哥!苏时礼!”
远处传来陈昊焦急的喊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撑着把不大的伞,气喘吁吁地跑进凉亭,看到两人都浑身湿透的狼狈样子,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们俩没事吧?这雨下得太突然了,我在那边的展览馆躲雨,等雨小了点就赶紧找过来了。”陈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敏锐地察觉到那股快要将空气冻结的紧绷氛围,“怎么都湿成这样了?没带伞吗?”
燕鹤轩这才像被惊醒般,猛地别开眼,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没事。”
苏时礼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维持着那个面壁而立的姿势,仿佛将自己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
陈昊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走到苏时礼身边,想拍拍他的肩膀,却在即将触碰到时顿住了,苏时礼浑身散发着一股明显的抗拒感,连背影都透着“别碰我”的寒意。
“苏时礼?”陈昊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放软了些,“你还好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这次,苏时礼终于有了反应。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动作有些僵硬,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更是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颧骨处泛起两抹不正常的红晕。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眼神涣散了一瞬才聚焦在陈昊脸上,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虚弱:“我没事,就是有点冷。”
这句“有点冷”说得轻飘飘的,却让陈昊心头一跳。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碰苏时礼的额头,苏时礼想躲,但动作迟缓,没能避开。
掌心触及的皮肤滚烫,温度高得吓人。
“你发烧了!”陈昊惊道,语气里带着责备,“这还叫‘没事’?得赶紧回去!”
燕鹤轩猛地抬眼看过来,当他的目光落在苏时礼那张异常潮红的脸上时,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刚才的愤怒,憋闷和那种尖锐的刺痛感,瞬间被一种更为汹涌,陌生的情绪所覆盖。
他感到心慌。
苏时礼却只是轻轻拨开陈昊的手,垂下眼,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强撑的疲惫:“真的没事,回去吃点药就好了。雨小了,我们走吧。”
他说着,率先迈开步子,朝凉亭外走去,脚步却虚浮踉跄,刚走出两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喂!”陈昊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触手的身躯滚烫且微微发抖。
燕鹤轩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上前,拐杖在地面敲击出急促的声响,可他的脚刚迈出一步,就看到苏时礼借着陈昊的搀扶站稳后,极其缓慢而清晰地将自己的手臂从陈昊手中抽了出来。
然后,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燕鹤轩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没有任何情绪,可燕鹤轩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猛地推开了,僵在原地。
苏时礼重新看向陈昊,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不用扶,我可以自己走。”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走进了渐渐稀疏的雨中。
陈昊看着苏时礼倔强的背影,又回头看看僵立不动的燕鹤轩,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燕哥,我不知道你们刚才又怎么了,但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他烧得不轻,得赶紧回去。你脚不方便,慢慢走,我跟紧他。”
说完,陈昊不再耽搁,撑起伞,快步追上了前方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却谨记着苏时礼刚才的抗拒,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旁边,随时准备在他倒下时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