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之后,燕鹤轩也不知道是不是开窍了。
周一早上,苏时礼推开教室门,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座位上的书整整齐齐地摞在桌角,笔袋放在右手边,保温杯里装满了热水,杯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便利贴。上面是燕鹤轩歪歪扭扭的字迹:「今天降温,多喝热水。」
笔画很用力,有的地方墨都洇开了。苏时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他在那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保温杯推到桌角。他没有喝,只是看着窗外那棵落了叶子的梧桐树。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燕鹤轩在用自己的方式对他好。笨拙的,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的那种好。
可他心里没有因此变得轻松。
中午去食堂,他刚端着餐盘转身,就看见燕鹤轩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碗汤。排骨汤,热气袅袅地往上飘。燕鹤轩把汤递过来,说今天新出的,让他尝尝。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苏时礼低头看着那碗汤,看着碗边燕鹤轩端着碗的那只手。指节上有几道细小的红痕,不知道是打球蹭破的还是别的什么。周围有人看过来,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又移开,又扫回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很低,可他还是能听见几个字。
“燕哥和苏时礼怎么了?怎么这么献殷勤”
苏时礼站在那里,没有伸手去接。
“不用了。”
苏时礼的声音没什么情绪。然后他端着餐盘,绕过燕鹤轩,走到那张他常坐的桌子旁,坐下。他没有回头看,可他知道那个人还站在那里,端着那碗汤,一动没动。
下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苏时礼从洗手间回来,发现课桌上多了一盒润喉糖。便利贴上写着:「你早上咳了两声。」
他早上确实咳了两声。只有两声,很轻。他不知道燕鹤轩是怎么听见的,他们隔着四排座位,隔着那些翻书声和窃窃私语。可他就是听见了。
苏时礼把那盒糖拿起来,放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之前那几张便利贴,还有那盒他从来没拆开过的水果糖。它们挤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他看着它们,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晚自习结束,苏时礼收拾书包准备回307。他走到教室后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燕鹤轩站在那里。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的是热牛奶。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连脚步声都没听见。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时礼看着他。看着他垂下的睫毛,看着他眼睑下那两团淡淡的青灰,看着他攥着袋子的那只手。
他不知道燕鹤轩在这里站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二十分钟。
苏时礼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燕鹤轩抬起头。看见他,眼睛里的亮了一下。他把牛奶递过来,说晚上冷,喝完再睡。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站得太久了。
苏时礼低头看着那盒牛奶。还是热的。隔着纸盒,温度几乎要传到他的掌心。他只要伸出手,就能接过来。就能让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更久一点。
但他没有伸手接。
“燕鹤轩。”
燕鹤轩看着他,等着。他眼里的那点亮还没有灭,可已经有了一点不确定。
苏时礼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燕鹤轩愣了一下。他看着苏时礼,像是在理解这个问题。然后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低地开口:“因为……我想对你好。”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可他的耳廓红了,在灯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苏时礼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脸,看着他攥紧袋子的手,看着他站在那里。他想起三十多天前,这个人站在楼梯转角,用那样冰冷的目光俯视他。想起那个雨夜,他伸出的手被狠狠甩开。想起凉亭里那些像刀子一样割过来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