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礼的目光怔怔地凝固在燕鹤轩身上,看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心底毫无预兆地翻涌起一阵细密又慌乱的心虚。
他明明是专程来图书馆潜心学习的,真的就只是为了学习。那道棘手的物理压轴题卡了他整整两天,教室里喧嚣嘈杂,根本沉不下心思考,他才辗转来到这方安静的图书馆。遇见许嘉树纯粹是猝不及防的意外,收下那杯未开封的奶茶,也不过是一时不知如何推辞的无奈之举,他什么多余的事都没做,什么逾矩的心思也没有。
可偏偏,望着燕鹤轩越来越近的身影,那股没来由的心虚就像一团软棉,堵在胸腔里,沉甸甸地压得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一旁的许嘉树也顺着苏时礼发怔的目光望了过去。
一个身着藏蓝色校服的清瘦少年,正不疾不徐地穿过一排排木质书架。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苏时礼泛红的脸颊上,又淡淡扫过桌上那杯包装精致的奶茶,最终重新落回苏时礼身上,让人猜不透情绪。
许嘉树一眼就认出了他,燕鹤轩,高三(一)班的风云人物,校运动1500米的冠军。上次在图书馆,他就见过这个少年立在门口静静等人的模样,当处以为只是寻常等候,此刻看着苏时礼手足无措的样子,他骤然间恍然大悟,心底了然了几分。
许嘉树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一切都心照不宣。
燕鹤轩径直走到书桌前,稳稳地停下脚步。
他垂眸扫了一眼桌上静置的奶茶,又淡淡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许嘉树,最后将所有目光都定格在苏时礼身上。那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表面瞧不出半分喜怒,可苏时礼却分明感觉到,那道目光带着无形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安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苏时礼终于按捺不住这窒息的沉默,开口时,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还带着掩饰不住的虚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燕鹤轩淡淡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便自然地在苏时礼身侧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学习。”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
苏时礼瞬间僵住,满眼错愕地望着他。
燕鹤轩将肩上的书包轻放在桌面,从容地从中抽出一本物理练习册,缓缓摊开,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个位置本就是为他预留的。
“有一道题卡了很久,解不出来。”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诉说今天的天气那般随意,“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任课老师也不在办公室,问了身边几个同学,都没人能解出来。”
他顿了顿,侧眸看向身旁僵住的苏时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你学习成绩好,之前又是年级第一,我不问你,还能问谁?”
苏时礼张了张嘴,喉间像是堵了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他是来学习的,是来问题的,不是专程来找我的……
可即便如此,为什么燕鹤轩就坐在自己身边,他的心跳还是失控般地越跳越快,几乎要撞出胸腔?
对面的许嘉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玩味笑意,带着几分看破不说破的了然。
“你们班就没有其他同学了吗?”许嘉树轻声开口,打破了片刻的沉寂。
燕鹤轩抬眸,目光淡淡地扫过他,语气笃定:“有,但都不会。”
许嘉树轻轻点头,没有再追问,低下头佯装翻看手中的书本,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侧的两人,将所有细节都看在眼里。
苏时礼深吸一口气,拼命按压住心底的慌乱,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他看向燕鹤轩摊开的练习册,页面上果然有一道题被红色的笔重重圈出,标记得十分醒目。
“哪一道?”他定了定神,轻声问道。
燕鹤轩伸手指了指那道圈出的题目。
苏时礼低头细看,是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压轴题,题型复杂,确实颇有难度。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认真地写下解题思路,一边书写,一边轻声细致地讲解。他讲得专注又认真,和平日里给其他同学讲题时别无二致。
可他却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不是盯着题目思考的视线,而是完完全全,落在他的脸上。
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发颤,只能用力攥紧笔杆,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题目上,不敢有半分分神。
燕鹤轩安静地听着他讲解,偶尔轻轻点头,偶尔低声问一两个关键问题,问题都中规中矩,和寻常同学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