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屏幕里的呼吸频率,陆译躺在椅子上小憩了一会。乔轩进来的时候,他已经醒了。
陆译的睡眠时间很短,一天睡几个小时,或是连着几天彻夜不睡都没问题,有点不像正常人。说实话,他的身体机能本来就不正常。
乔轩把手里的报告整理好,定期处理旁边的文件。他每天的工作除了整理公司的汇报,研究其他公司的资金投向情况,还负责陆译的私事,各种私事,几乎是兼具工作和生活的全能型管家。
就像现在,他首先汇报的是沈朔一天的动向,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然后是各个资本的情况,这是最简单的一部分,算是总结复盘,需要单独强调的是魏家。
从几个月前,陆译就着重针对魏胜山,不讲情分的全方位打压。毫不夸张的讲,乔轩猜测家大业大的魏家会断在魏胜山手上。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乔轩多了一个汇报任务,就是沈朔要求的那个房子的装修进展,这是所有工作中最头疼的一个,因为他能很明显的感受到陆译的着急。
乔轩对此深表理解,毕竟没有那个房子,陆译就见不到沈朔,可完全按照沈朔的要求,做到每一处装修细节都一般无二,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比如,沈朔前不久给他发的玩具小熊,一个橘黄色的小熊玩偶,放在床头的装饰品。乔轩对着那张照片,四处找了几天才找到一个一样的。这个款式的娃娃是好几年前的,现在已经绝产了,乔轩不理解沈朔为什么就非要这个,他也不像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
整个房子也是,有些细节精细到刁钻,沙发前的桌子要怎么摆,厨房的碗什么颜色,浴室的花洒多高,书桌上的装饰品有哪些…等等,不胜枚举。就像是在复制粘贴另一个房子,方法沈朔以前有过,现在只是借他的手重新复原。
又到了最困难的环节,乔轩提前低下头,告诉陆译最新的进展,“最多需要一个礼拜就可以大功告成,”他上个礼拜也这么说的。
陆译抬眸看了他一眼,乔轩心虚的错开目光,咳嗽一声,补充道:“不过,我们现在还差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我们找不到,需要陆总你和沈先生配合一下。”他说着便把手机上的照片递给陆译,是沈朔几天前发过来的。
乔轩在一旁解释:“沈先生说这张合照要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可是这照片整体有点糊,或许是因为其他问题导致的像素不清,我想请陆总你和沈先生再拍一张,放在客厅里。”
照片的确模糊不清,整个画面像被风刮了一样,两张脸全是残影。照片里,沈朔一只手搂着他肩,另一只手应该在举手机,整个人微微靠在他肩膀上,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那种笑。
他则是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整个人往左边低着头,照片只拍到了他的侧脸,刚好错过了镜头捕捉的那一瞬间。但不用仔细看,便能看出他脸上也带着笑,嘴角扬起的弧度和沈朔的一样。
他没见过这张照片,沈朔没给他看过这张照片。
陆译的指尖颤抖了一瞬,握着照片的手有点不稳。
照片里的沈朔头发比现在短了一点,露出了很好看的眉眼,靠在他肩膀的动作透露出一丝依赖,脸上的笑肆意又张扬,眼睛里带着某种光,显得意气风发,明媚灿烂。
和现在的他不一样。
陆译突然发现,那些遇到他之后找到的记忆一瞬间消失了。那些若隐若现的样子,若即若离的感受,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解释。
不是他把他忘了,而是他已经不见了。
他自以为是他记忆缺失而导致了现在的恍惚疏离,自以为只要恢复了记忆,他们之间便没有了距离。可是不是这样的。
可陆译现在才发现到他记忆里的人已经不在了。他恢复了记忆也没有用,他已经离开了。
关于他的记忆在相处中慢慢补齐,又在这一眼归为完全的零。
或许本来就没有,只是他拼凑着就以为是真的。模糊的东西最具有欺骗性,他也不例外。
乔轩看他一直没说话,不确定地开口:“我在今天晚上之前问过沈先生,他说不用特意换一张,用这张糊了的照片就行。我怕…糊的照片对房子…的寓意不好,所以想问陆总你的意见。”
陆译双手撑着脸,泛白的指节维持着僵硬的弧度,乔轩后知后觉他的情绪。
“不用换,就用这张照片。”
乔轩紧缩着的气顺着这句话呼出。
明天是治疗记忆的第三个阶段,按正常来说,他现在应该叮嘱陆译一些注意事项,可直觉告诉他,他现在应该保持沉默。
记忆或许不重要了。
……
简家。
温热的药混进水里,被手拽热的药剂一滴不剩的倒入杯子。瓷白的桌上,简孔宣把一杯泡好的药端起,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他呼了一口气,稳步走上楼。
简孔令一生病气的躺在床上,脸上一块白一块红,要不是还会开口说话,完全像个死人。
简孔宣一看他这样,眼里的泪完全止不住涌出,怕让他担心,才克制住眼泪没有流出。
简孔令放下手里的书,有点窘迫地坐起身,双手颤抖的接过他递来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