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女孩送的花收好,陆译找了个机会,别了一朵在他草帽上。
这边的路窄了点,人多得挤在了一起,轮椅占的空间很大,沈朔刚想让陆译换条路走,旁边有人撞了过来,车轮一歪撵到了脚边摊位上的橘子树苗。
整个压了一遍肯定是没人要了,沈朔满脸愧疚,手脚慌忙地想把树给扶起来,可连弯腰都做不到。
老人家很和蔼,看到他腿脚不方便,笑说是跟他没关系,是自己没把树放好。
沈朔看到老人家脸上的笑,顿品出一点同情来,一路上的人看他都是用这种目光。
陆译还是把那跟树卖了下来,沈朔临走之前对老人家笑了笑,是故意维持出来的表情。
手里的东西太多了,又是树又是毛线,陆译把他推到人少的地方,去隔壁店买了个小推车,和多年前的沈朔买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怎么想到买这个的。”沈朔帮着把东西一起放进去。
陆译把轮椅放低了点,捋着橘子树的根道:“因为很多年前有个人特别喜欢买东西,装不下了,就买个小推车推着走,特别稀罕,我看到后暗自想,以后我也要买一个。”
“这个人是我吗?”
陆译刚好把东西全部放好了,蹲下身看他,“怎么猜到的。”
沈朔握着他的手道:“因为我现在也很喜欢这个玩意儿。”
有路过的人多看了他们几眼,视线大多落在他走不动的腿上,或好奇或同情。有个不到三岁的小孩趴在母亲肩头,用稚嫩的孩子音问,“这个哥哥怎么要人推着走。”
声音刚好落进了他们耳朵里,很直接。那个母亲赶紧捂住了孩子的嘴,有点愧疚的看他们一眼。
沈朔默默地垂下目光,装作没看到,拉了拉陆译的手,扯出一点笑道:“我们去买点橙子吧,我想吃橙子了。”
陆译的手顿了下,过了一会,说了声好。
下午卖水果的不多,专卖橙子的就那几个。他们又遇上了那个老熟人,橙子姑娘。
可惜陆译不记得她,沈朔又忘了她,橙子姑娘也记不得这两个伤害过她的“渣男”了。
陆译挑好橙子准备付钱,姑娘看他买了这么多,热情地多送了他几个。四五年过去,她已经成家了,去年结的婚,就是在村里随便找了一个年纪相似的嫁了。那个男人常年在外面打工,不能说对她不好,和普通人一样,老实本分,家里一般,长相也就还行。
她结婚了也继承她家里的橘子生意,有空没空就到街上来摆摊,日子平平淡淡,心里要记挂的就那几个,多了个身份也没什么变化,就是多了几个要惦记的人。
结完账后,橙子姑娘看到旁边戴着草帽坐在轮椅上的人,感觉有点熟悉,可惜帽子遮住了他的脸,看的不清楚。
陆译推着沈朔准备离开,一个橙子突然掉了下来,刚好落在了他脚边。姑娘应声蹲下来捡,起身的时候对上了草帽下的视线,有点愣住了。
“给,”沈朔把掉在地上的橙子递给她,见她迟迟不接,问了声,“怎么了。”
姑娘反应过来,用一腔不标准的普通话说了声没事,又笑着说,“我把你认成了我一个朋友,你跟他长得很像。”
沈朔顿了下,歪了歪头道:“这么巧,那你那个朋友住在这吗。”
姑娘脸上露出笑,“前几年刚搬走的。他说他去看世界去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沈朔觉着这姑娘说话的语气很熟悉,多问了几句,“你还跟他有联系吗。”
“没有哦,”橙子姑娘笑了下,“走之前都没跟我说一声,还盼着他以后跟我联系,想的好。我上次去他家看了下,门上都落灰了,一直没回来,不知道去哪个角落活着喽。”
“走之前都没跟你说一声,那是挺不好的,”
说到这个,姑娘能说的可多了,“你不知道他第一次到我这里来买橙子,连我说什么都听不懂,闹出了好一个笑话。”
“我后来过年亲自去给他送橙子,还被他关在了门外,要不是我脾气好,早就跟他闹掰了。我卖橙子,卖别人6块钱一斤,卖他2块,他还一直以为橙子就是卖两块,大把大把地卖,我都不知道在他这里亏了多少钱了。”
沈朔笑了。
“他说要出去看看,就真走了。我说不想读书,就真没读了。我原本还想着以后没事的时候能找他聊天。世界这么大,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看完。我…”
“老板娘,这橙子怎么卖?”来生意了,姑娘的话断在嘴边,把手里的橙子塞给他,风风火火地拿着袋子过去,一瞬间便提上了世俗气,少女的模样少了许多。
五年足够留下一些东西,也足够改变一些东西,沈朔不记得她,就像她依旧在卖橙子,却不是姑娘了。
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面了,可对于已经忘了他们来说,这不是告别,而是初见。
上车的时候,沈朔不自觉地握住陆译的手,就着姿势,抱了他一下。有人看了过来,陆译没在意,托起他的腿,把他完全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