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他们真正住在一起的时间很少。陆译经常被关在地下室,沈朔每天在家、实验室、学校,三点一线。
如果要彻夜留在实验室,沈朔会回家给他留一张手写的字条,尽管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但沈朔觉得这是念想,让陆译知道有人在等他回家,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过,大部分字条是得不到回复的。那些没有得到回复的字条会定期被沈朔装进小盒子里,每个小盒子装的字条数量不一,封顶是一张得到回复的纸条。
如果三天得到了回复,那盒子里只会有三张字条,如果30天没得到回复,那盒子里就会有30张字条。
最多的一个盒子有63张字条,那个盒子被沈朔放在了所有盒子的下面,平时很少拿出来,只有坐在家里干等他的时候,沈朔才会把那个盒子打开,一张一张数,直到最后才会看那张封顶的字条。这是他们见面的证明。
陆译每一次的回复都是相同的,他会在上面画一个笑脸,写三个字,“回来了”
沈朔从未提过自己很在家干等他。如果不忙,他在沙发上一等就是几个小时,然后想陆译画的笑脸为什么那么好看,他画的就很别扭。
心口酸的发麻,陆译抱住他的手逐渐发僵,把人放在床上,准备去接水帮他擦下身体。
刚走几步,衣袖被床上的人拉住,沈朔用力把他扯回来,手指在他衣袖打了几个圈,“再陪我一会。”
陆译一时没有回应,沈朔勾住他的手指,又说了一遍。手指慢慢摩擦,直至十指交握。
“为什么要喝酒?”
“因为想你了。”
大脑停顿的一瞬间,沈朔把他抱住,深深地抱住。或许他们以前也会这样,沈朔也会这样把他抱住,可陆译忘记了,忘了是自己不回家,让沈朔整日等他。忘了被等待的是他,而不是沈朔。
陆译觉得心被捆捆绳子缠了起来,一圈一圈让他呼吸困难,微醺的酒气从沈朔身上传来,让那些缠在他心上的绳子在酒里浸泡一遍,醉醺醺地绕在他心头。
“怎么又喝醉了?喝晕了多难受。”陆译的声音很哑,像是硬生生挤出来的空气。
沈朔在他怀里摇头,意思是不难受。这是陆译第一次希望沈朔松开他,他觉得能拥抱沈朔的是过去的自己,而不是现在的自己。
“我想去洗澡,”沈朔开始受不了身上的酒味,迷迷糊糊从他身上下去,眯着眼重复:“我想去洗澡…”
陆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微微起身,把他捞回来,“今天就不洗了,我帮你擦下身体,把衣服换了就睡觉,明天起来头该痛了。”
沈朔摆了摆他的手,表示不同意。那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他,有点祈求…要是平时,被他这样看着,陆译肯定会答应下来,可现在不行。
陆译咽了口气,把他重新抱回床上,动作尽可能轻,不给他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沈朔眯着眼,不理解地摇他的手。
“现在已经很晚了。”陆译边脱他的衣服,边解释:“你洗一个澡起码要半个小时,更何况放你单独待在浴室,我不放心。”
“可是我身上的味道很难闻。”沈朔用手蒙住自己的脸,显得很苦恼。
陆译把他脱到只剩一件衣服,用被子笼住他身体,把他连着被子抱进怀里,“很香,你身上很香。”陆译把头埋进他脖颈,闷声道。
“真的吗?”沈朔有点惊喜地眨眨眼,一直悬在空中的手终于把他抱住,“那就不洗了。”
毛巾上的水有点发凉,陆译起身,换了一盆新的热水。
陆译的手还没碰上他的脸,沈朔提前把眼睛闭好。抚摸他脸的手没了动静,沈朔疑惑地把眼睛睁开。
这是他们最直接的一场对视,不用刻意去寻找,不用特意去躲避,睁开眼,就能看见对方。
静静的看着他,就像他静静的看着自己。
“可以吻一下吗?”陆译问道。
“可以。”沈朔侧身,衔住他微凉的嘴唇。
不带任何情欲的吻,唇瓣触碰又分开,来来回回,一张一合,像他们以前缠绵的对视,不用寻找,不会躲避,对视是两个人的事,吻也是。
沈朔抬起头,配合他的动作一仰一仰。睫毛絮絮地颤抖,和他的心一样起起伏伏。要是他能一直醉着就好了,相扣的手?出了细汗,手指的间隙不够容纳空气,从唇齿中粘连出来的水,细细黏在嘴角,一抹红如酒香一样,随着动作蔓延全身——整个人红的彻底。
身体隔着薄薄的布料触碰,温度达到平衡后难以传递,几许热量隔在他们之间,不知何去何从。
仿佛只要再近一点就能为这些热量找到去处,只要他们再近在一点,让心脏离着血肉贴在一起,让血液的流动达到同一个规律。相互依靠,呼吸贯通一圈又一圈。
舌头灵活地钻进口腔,沈朔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把他推开。
陆译把他的手举过头顶,冰冷的东西从衣袖中滑出,划出一道刺眼的光,落在他手边。陆译抬眸看了一眼,是沈朔的小刀,他一直带在身上的刀。
这把刀陪了沈朔很多年,陆译模糊记得以前在学校沈朔就成天把这把刀带在身上。因为这把刀,他们还吵过几次。
把刀藏在身上不简单,沈朔经常划伤自己,手臂上的伤痕最多,有的时候一掀开来能看到四五条血迹。陆译好几次看,都是触目惊心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