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都决定要去投奔杨大金,也包括杨小枣一家。
当年杨小枣父母带着俩孩子逃难,路上一个孩子都没活下来,就夫妻两个到了杨家村,碰到了杨地主。
杨地主抠门了一辈子,竟然买了下人,之所以买,还是看在他家也姓杨的份上。
不然以杨地主的想法,那就自家干了,或者雇个短工,干嘛要花钱买人干活。
他们家也是杨家仅有的下人,杨家也摆不了什么主家的款,日常吃穿住有差别,但相处时没有严格的主仆之别。
杨地主对家里的一分一厘都舍不得,但都带走又不容易,留下还怕人偷,只能想办法卖掉。
这么收拾了十几天,终于把行李精简又精简,绑到了杨大金熟悉的商队运货的骡车上。
他们一家得跟着商队去市里,然后住一晚,赶第二天早晨的火车。
杨金穗回头望像逐渐远去的小城,不知再次再见是什么时候呢?它会不会被战争毁坏得千苍百孔?
“小姑,你总扭头看后面,不会头晕啊?”
和杨金穗一起挤在骡车上的小侄子杨满仓好奇问。
另一边的小侄女杨满谷怼哥哥:
“你懂什么呀,小姑翻跟头都能翻好几个,怎么会头晕。”
我谢谢你们啊,把我对时代、国家、民族、家庭、个人命运的所有思考都打断了。
不过管他的呢,时代大势无力抵挡,但能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
这个民族几千年来战乱时多、苦难时多,大家不还是照样咬紧牙关活着。
一路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这才到了城里,杨地主有些心疼地掏了钱给商队管事——
虽说是杨大金朋友,但家里好几口人要坐人家骡车,要放行李,这都是占了货的位置的,自然要给钱。
管事推脱了几下,还是收了,这年头行商也不容易,不是被打劫就是被盘剥,对钱自然就很珍惜。
杨地主有个表姐当年嫁到了城里,如今老姐姐老姐夫已经不在了,但两家一直有来往。
杨大金十几岁跑出去做生意更是没少和城里亲戚拉关系,于是杨地主就厚着脸皮去外甥家借住了。
在亲戚家挤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去赶火车,这车是前几年刚运营的。
如今舍得坐火车的都是有点家底的人,哪怕杨家买的是低等的三等座,坐在车里的也多是读书人或富户。
杨金穗他们所在的车厢在火车头后面,还能闻到滚滚黑烟的味道,坐了一个小时,一摸头顶,一手煤灰。
小枣知道杨金穗爱干净,找了件衣服要给她盖头上,杨金穗拒绝了,脏都脏了,没必要再脏一件衣服。
火车乘坐条件也远不如后世,别说和高铁比了,和硬座也比不了,不仅硌屁股,还轰隆隆地震动。
杨地主本就瘦,坐了一会儿只觉得老骨头要被颠散架了,“哎呦哎呦”地叫唤,隔座的一个老头看着直乐:
“老弟,被颠坏了吧,你学我,把行李垫屁股下面。”
刚说完,火车一个转弯,正给杨地主出谋划策的老头因为坐的太高,不够稳,直直冲旁边倒。
小枣的爹杨大叔有力气,赶紧扶了一把。
两个老头苦中作乐地对着彼此苦笑,攀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