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但这个祭司讲了很多外人不知道的细节,比如克里斯提尼家族是怎么与皮提亚商议的、事情暴露之后那个皮提亚受到了怎样的处置等等。一遍参观下来,塞雷布斯对整个阿波罗神庙都有了很深的了解。
这名祭司甚至带他去看了神庙的宝库,不止外面神圣之路两边各城邦的宝库,还有存放私人献祭给阿波罗祭品的宝库,其内的财富丝毫不逊色于各城邦的敬献,甚至犹有过之,塞雷布斯几乎怀疑全希腊世界的一半财富都汇集于此。
这名祭司还带他去看了神庙的账房,让他大致了解了一下神庙是怎么处置这些财富的:他们有时放贷给大海商做生意,有时放贷给城邦用于战争。几乎所有城邦的大商人都与他们有金钱往来,在许多时候,他们决定着城邦之间战争的胜负。
祭司骄傲地对塞雷布斯说:“虽然斯巴达人的勇敢和武力没有城邦能够匹敌,科林斯和底比斯的财富人人称羡,但在俗世之中,其实最有权势的是我们。”
之后,他把塞雷布斯带到了后殿一排高大的仓房门口,说:“这里存放着我们能代神明在人间行使权威的原因。”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
塞雷布斯走进仓房,他却没有跟进来,转身离开了。
塞雷布斯游目四顾,只见仓房里排满了高高的木制架子,架子上放满了泥板。如果架子上放的不是泥板,而是书籍的话,塞雷布斯会以为这是个图书馆。不过这个时代的书籍多为泥制,事实上这里很可能确实就是个图书馆。
欧多克索手里捧着一块泥板,和几名没见过的祭司、一名老态龙钟的老妇人站在一个架子前,正在说着什么。看到塞雷布斯,他亲切地笑道:“塞雷布斯,你来了。”招手示意塞雷布斯过去。
塞雷布斯走过去,他给塞雷布斯介绍身边的人,老妇人是最年长的皮提亚叫安娜多利亚,其余几位都是神庙里的重要人物。之后他把手里的泥板递给塞雷布斯,说:“你看看这是什么。”
塞雷布斯接过去一看,上面写着皮提亚给他的那个预言。
塞雷布斯不由看向那一排排摆满了泥板的架子。
欧多克索将他手里的泥板拿回去,放在架子上,又随手抽出几块泥板给他看,上面都写着一些似诗非诗、云里雾里的句子。
欧多克索笑着说:“这些都是神谕,皮提亚给出神谕后,按照惯例我们会写在两块泥板上,一块交给求取神谕的人带走,一块留存在这里。”顿了顿,他的神情变得肃然,说,“这里存放着自有神庙以来所有的神谕,一些神谕的文字古老到我们甚至都不认识。”
他走到仓库中间的一座架子边,挑出一块泥板给塞雷布斯看,只见那块泥板上写着:
“你来啦吗?哦,吕库古,你到我的富有的神殿来了,
宙斯和奥林匹斯诸神都加爱于你,
我不知道应当称你为神或者只是一个人,
但我相信你终将成为一个神,哦,吕库古啊。”
塞雷布斯惊讶地挑眉看着欧多克索,欧多克索说道:“这就是吕库古得到的那个神谕。”
吕库古是古希腊家喻户晓的半神话人物,他是一百多年前的斯巴达国王,改革了斯巴达政体、社会结构和法律,铸就了斯巴达现在的强盛,奠定了斯巴达在伯罗奔尼撒半岛的霸主地位。传说在决心改革之前他到德尔菲求取神谕,皮提亚说他是“诸神所钟爱的人,不是凡人,而是神”,这个神谕妇孺皆知。
欧多克索说道,“传说吕库古来求取神谕时,皮提亚也像对待你一样,一看到他,没有等到他提出问题就走下三脚架,直接用斯巴达人的语言对他说出了这个神谕。后来他果然做出了一番像神明一样的伟业。”
他又换了个架子,挑出一块泥板让塞雷布斯看,这块泥板上写的是:
“阿尔卡地亚的平坦的原野上有铁该亚这样一个地方,
在那里绝对无可避免地有两股风在吹着,
一个打击打过来另一个打击必定打过去,
祸与祸重叠无已。
万物之母的大地就在那里包藏着阿伽门农的儿子,
把他带到你们的城里来,
那样你就成了铁该亚的主人。”
欧多克索说道:“这是斯巴达人攻打铁该亚久攻不下,来德尔菲求取神谕,阿波罗给他们的指引。斯巴达人照做了,去找到阿伽门农儿子的遗体埋葬在自己的城里,果然他们就战胜了铁该亚人,得到了他们的土地。”
他再换了个架子拿了一块泥板给塞雷布斯看,上面写着:
“生而为吕底亚人之王的克罗伊索斯,你太愚蠢了!
不要希望和祈求在你的宫殿中听到你儿子的声音;
你的儿子如果还像以前一样是一个哑巴那该多好;
当你第一次听到他讲话时,那将是灾难的一天。”
他说:“这是吕底亚国王克罗伊索斯来问他的哑巴儿子怎样才能说话,皮提亚给他的神谕。他有一个哑巴儿子,他一直为那个儿子不能说话而忧愁,派人来向神询问,皮提亚却给予了他这样的回答。他那个儿子说第一次说话的时候,是撒尔迪斯吕底亚王城的城墙被攻陷之时,当时有一个波斯人想杀死克罗伊索斯,他急切之中喊道,不要杀死克罗伊索斯!从此他就能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