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即便是做成标本,也不见得能永久保存。
此时我搁在窗台上的手机跳出短信通知,我瞄了一眼,对方的显示名称是“章德马”,屏幕上是他困惑的消息。
“要来探望我当然没问题,但老师您不是我导师、也不是手球社的指导老师,那为什么……”
我深吸口气,面对着浸液标本的罐子,举高双手,弓起单足、站稳身躯。
那是拜日式中的最后一式,称作树式。
树式顶天立地、天地与我融为一体,我即为天、我即为地,是瑜珈仪式追求的终极状态。
我双手合十,诚心礼拜,而后在夜色里睁开双目。
“Namas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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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毕尹站在通往宿舍栋的连通道上。
他仰视着眼前挡住他去路、高了他两颗头的男人,神情相当冷漠。
“……毕,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赖安特似乎刚练习回来,他制服外套脱了,只留下里头的衬衫,扣子一路开到胸下,露出里头训练有素的胴体来。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那个男的……那个叫胡蝶伊的老师,跟你是什么关系?”
张毕尹没有答话,低头就想离开,但赖安特高大的身躯阻住他。
“他很危险。比之前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师还要不好对付……再这样下去,运行人的事会被他发现也说不一定。”
张毕尹终是停下了脚步,在赖安特提及“运行人”时。
“他并没有违反任何禁止事项。”张毕尹说。
“他到处探听守则的事情,还缠着罗莫思那小子问问题,这还不够吗?”
“……他有收到‘通知’。”
张毕尹像是放弃什么一般,轻叹了口气。
“通知?守则通知吗?!”赖安特大惊:“但他不是老师……”
“嗯,虽然还不清楚为什么,但如果他收得到通知,他就是‘工蜂’,工蜂之间讨论守则,并不在禁止事项之列。”
张毕尹的声音没有高低起伏。
“守则也没有通知我们运行,代表胡蝶伊的作为符合规矩,不需要大惊小怪。”
他再次穿过赖安特身侧,但赖安特开口了。
“……那个老师,是个疯子。”赖安特说:“他不正常,虽然他努力演成正常人的样子,但我的直觉向来很准。”
毕尹顿了下,“他的事情,我自有想法,你不用管。”
“他为了调查金姑姊的事,拍了自己的裸照上载到匿名版,光这件事就不是一般老师做得出来的。再放任他在蜂巢里,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说过了你不用管,什么时候我的指令必须讲第二遍了?”
赖安特凝视着张毕尹的背影,像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我们是为了保护真正重要的事物,才会像这样聚集在一起。对我们这些‘后继者’而言,任何可能的危险,都要在萌芽前连根拔除。”
最终赖安特开口。
“……这是你自己对我说过的话,毕,希望你别忘了。”
然而张毕尹并未回头,就这么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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