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草长鶯飞。
这是江南烟雨最酥软的时候,连北地的风到了这季节也温柔起来。
柳絮飘得满街都是,白茫茫的,像一场迟来的细雪,落在瓦檐上,落在行人肩头,落在护城河里打旋儿。
徐青崖就是在这漫天飞絮里,走进匯聚天下龙虎之气的京都洛阳。
午后,日头正好,晒得北城门外那两尊石狮子都好像要打起盹儿。
王老三靠著墙,眯著眼,看著城门洞来来往往的行人,盘算换岗后去哪个摊子切半斤滷肉,打一壶劣酒。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蹄声。
嘚、嘚、嘚。
不紧不慢,稳稳噹噹,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抬眼望去,官道尽头走来一个牵著马的俊俏郎君。
人,是极打眼的人。
王老三守了三十多年城门,平素自詡见多识广,三杯黄汤下肚,什么达官贵人江湖豪客,都敢品评两句。
眼前这位明媚俊朗的少年,还是让他那双昏花老眼倏地亮了一下。
少年约莫二十上下,身量頎长,穿著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衫劲装,袖口扎得利落,鞋是北地常见的千层底。
风尘僕僕是免不了的,鞋面上还沾著些泥点,可这些尘土,却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冽劲儿。
最绝的是少年的眉眼。
眉如远山,微染一抹黛色,眼睛亮得惊人,又静得嚇人,就像把寒冬腊月最乾净的两颗星星嵌进眼眶里。
鼻樑挺直,嘴唇抿著的时候,线条有点冷硬,眉眼组合起来,好看得简直不讲道理,隱隱有三五分锋锐。
王老三目光往后挪,落到少年牵著的马上,那点刚刚升起的、对俊俏公子哥儿的欣赏,顿时变成了错愕。
这……这是马?
骨架倒是高大,可那身板,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鬃毛很长,黄中带褐的毛髮东一綹西一綹黏在身上。
马头无力地耷拉著,每走一步,骨头架子就跟著晃三下、盪五下,喷出的响鼻带著股火辣辣的烧酒味道。
少年脚边跟著一条黄犬。
黄犬毛髮柔顺,灿烂得像秋日里晒透了的麦穗,乖巧地跟在少年脚边,乌黑湿润的鼻头时不时抽动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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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马,黄犬,俊公子。
这套组合已经足够离奇,但最让守城老卒王老三挪不开眼的,是少年背后的长刀以及马背上滴血的麻袋。
刀太长了,连鞘足有五尺,乌沉沉的鯊鱼皮鞘,直挺挺负在背后。
这样长的刀,拔起来定然不易,行走江湖更是累赘,就算是附庸风雅,这样长的刀,也显得有些不协调。
但是,修长的刀形,配上徐青崖挺直如孤松的身姿,给人一种峭拔孤拔的压迫感,像午夜值班时的冷风。
马背上横驮著一条麻袋,麻袋口用麻绳扎紧,淅淅沥沥的滴著血。
王老三挺了挺佝僂的老腰,横过掉了漆的红缨枪,拦在少年马前。
“哪儿来的?入城作甚?”
徐青崖取出身份文牒,顺手把一个小小的钱袋,扔到王老三衣袖。
“徐青崖,从北地来,入城去六扇门领赏,劳烦老丈帮忙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