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对翦卫国突然表现出的这番热情有些不知所措,语气谦逊地说:“这没什么呀,只要是读过或听说过《中国史纲》的人,都应该知道翦伯赞呀。”
翦卫国仍然兴奋地用力握住皮特的手,转过脸看着四姐,却是把话扔给江明娟听见了吧,你听听,我没说错吧,翦伯赞就是中国……中国什么史!不瞒你说皮特先生,翦伯赞正是我家祖上!”
皮特疑惑地看着翦卫国那张充满了激动的脸,使劲地摇着头:“翦先生,您说什么?翦伯赞是您家的祖上?不会吧?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翦卫国疑惑地看着他的脸问:“怎么会不可能呢?你刚才还说翦伯赞就是中国什么史,现在又不可能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皮特笑了笑说我说翦伯赞不可能是您的祖上。因为据我所知,翦伯赞好像是一九六几年才去世的,而且是自杀。”
“啊?翦伯赞不是皇上?你搞错了,肯定搞错了。你说的那个翦伯赞肯定和我说的不是一个人,我这就打电话找一个比你们都有文化的人求证。”翦卫国觉得这个家伙是在故意羞辱自己,愤怒地将他的手甩掉,然后掏出电话,拨给了肜小婉:“哎,小婉,我正和一帮没文化的人在一起吃饭,他们说翦伯赞是一九六几年才死的,是不是这样?”
肜小婉在电话那头道:“哟,翦哥,听上去很热闹啊。没错,翦伯赞就是**时期自杀的,而且还是夫妻两人一起自杀。你们怎么有这个雅兴还关心翦伯赞呀?”
翦卫国却还不死心,抱着电话又追问了一句:“你确定?”
肜小婉道:“这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这也不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事,只要查一下资料就知道了呀。”
一股怒火从翦卫国心底油然升起,他恼羞成怒地对着电话吼了一声:“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
肜小婉莫名其妙地说:“可你也从没有问过我呀。”
翦卫国颓然地一屁股坐下,脸色顿时变得惨白,犹如被人从头上浇了一盆凉水,不仅把他心里的那股希望之火给一下子扑灭,而且也让他在四姐面前无地自容。这么多年以来,他对自己编织的这个谎言己经深信不疑,翦伯赞的形象在他心里就是一个前呼后拥八面威风的皇上,然而直到今天被皮特当面揭穿,他才恍然大悟,闹了半天这个翦伯赞根本就不是皇上,甚至和皇上压根儿就不沾边,仅仅是一名被逼自杀的学者!这个现实对他来说来得太快,也太残忍,让他无法接受。
江明娟得意扬扬地瞟了一眼明显蔫儿下去的翦卫国,那意思好像是在说,翦卫国,再让你吹,这回知道什么叫丢人现眼了吧?
为了打破尴尬,四姐主动端起酒杯对江明娟说:“明娟,我代表卫国感谢你的一片盛情,有时间你多给我们说说国外的那些事,也让我们长长见识。”江明娟也刚好借坡下驴,左一杯右一盏地和四姐碰杯,借着酒劲又开始说瑙鲁如何如何:“四姐,有机会的话你就过去看看吧,就像皮特刚才说的那样,瑙鲁真的是太平洋的一颗明珠。你现在感觉我很胖了是吧,可在那个地方二三百斤的胖子多的是,随处可见。所以总理都要求全民健身,所谓全民健身,就是要求所有人吃完了饭围着机场转两圈,只要能走下来就有奖金。基本上用四个字就能把这个国家给形容出来,那就是人傻,钱多。如果翦锋能在那里读书的话,就他这个聪明劲将来当个总统绝对没问题。”
翦卫国接过了她的话:“我说什么来着,就知道你这是猫哭耗子没安什么好心,你这是搞鸿门宴呐?我告诉你江明娟,少在这里给我扯翦锋。”
江明娟被翦卫国给顶了一顿,没好气地回敬道:“翦卫国,你说你这人还讲理不讲理?我就说将来我们翦锋能当总统,这话哪个地方不对了?”
翦卫国鼻子里哼哼了两声,不屑地说:“嘁!我大爷还在日本呢,以后我就把翦锋送到日本去读书,说不定这小子还当上日本天皇呢,到那时候我可就是日本天皇他爹,比你那个叫瑙什么玩意儿的小屁国可风光多了。江明娟,咱们可不可以别扯这些没用的,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咱俩这事你到底想拖到什么时候?给我来句痛快的,别磨叽!”
“卫国,”江明娟的脸色阴郁下来,用哀求的目光看着翦卫国哭咧咧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想要孩子吗?”
翦卫国昂着头,看都不看一眼地说:“我不想知道,对你的事不感兴趣。
现在你口口声声想孩子,可当初你是怎么说的?今天当着孩子的面我不想多说什么,不管天多高,海多深,风多硬,尺多长,火多热,冻多冷,我只想告诉你:翦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翦卫国和肜小婉通电话的时候,肜小婉正在接待一个顾客。没错,这顾客正是周三寿。这些日子以来,周三寿己经在这里买了不少的东西了,他买得越多,肜小婉的提成也就水涨船高地跟着多。可是今天他却什么也没买,只是和肜小婉兜着圈子聊天。比如小婉和四姐是什么关系、住在什么地方等极其无聊的话题。连小婉都觉得他的问题很可笑,只是碍于情面,才没有打断他。一直到最后,周三寿才问了一个实质性的问题:“小婉,你既然住在四姐家里,知不知道她家里有邮票啊?”
肜小婉一听,嘲讽地看着周三寿道:“大叔,这都到什么时代了?谁写信还用邮票啊?现在的Email多方便?老土了吧?”
周三寿似乎并不着急:“小婉,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我说的是你有没有见过她家以前的邮票?”
肜小婉摇摇头:“没有。没见过她给谁写信,也没见过别人给她写信。不过,”她想了想又说,“前几天好像收到一封信,是从日本寄来的。”
周三寿吃了一惊,两只眼珠子快速地来回转了两圈,急切地问:“从日本寄来的信?你知道不知道信里的内容?”
肜小婉点点头道:“四姐给我说了,是翦大哥在日本的大爷寄来的,好像是说什么票的事吧?我忘了。”
“是不是猴票?”
“想不起来了。周大哥,你刚才说的猴票是什么?是去动物园看猴子买的票吗?”
周三寿失望地看着肜小婉,苦笑了两声,敷衍地说了声“是”。
满腹狐疑的翦卫国走进门一看,竟然惊得目瞪口呆,看看这薪新的房子,再看看面如桃花的四姐,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悄悄地把手插进裤兜里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