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告诉府台此事。”陆衿月明白过来,“所以你放任风闻,让州府一如往常,便是为了让他们以为此事没有变数,你调人只为了抓暗间。如常才不会出乱子,有了暂辖权才能调兵。”她强自笑出声,看温明裳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你把自己的性命当真看得够轻的。”温明裳浑然不在意地摇头,道:“便如师姐对账册有自信,我对此事也有。是以此行,就是要劳烦安抚城中百姓。世间难有万全法,唯有尽力以求全。”“……你要留在临安。”陆衿月看着她的脸,“唯有如此,屠刀才不会泄愤一般落到寻常百姓头上,因为比起杀不值钱的民,杀你更有价值。哈,不过我有一问啊,你就这么让大堤炸了……你家里不还是管着工部的?不怕长辈找你麻烦?”温明裳指尖微顿,很轻地啧了声。“我又不姓柳。”“贵家跟寒门可不一样。”陆衿月提醒她道,“你确实不姓柳,但你软肋拿捏在贵家手中一日,有许多东西便由不得你,譬如行事,譬如婚嫁。”她摇摇头,似是又想起京城那一年所见风雨,“心里有个准备总是好的。”温明裳嗯了声,两个人沉默片刻,她接着原先的话道:“暗间除在临安,这份功算不到府台头上。”落水狗才要沦为鱼肉。陆衿月拨弄着算盘,话在嘴边绕了几圈,刚想开口又听她道。“我知师姐如今仅想护眼前周全,但大梁不只有济州。”温明裳站起身,把桌上的公文收了回去,独独留下了一张空白的调令,“这份礼摆在师姐面前,收或不收我说了不算。若有一日京城不再囿于派系之争,而有了新的法度……等到那一日,再谈去留不迟。”栖谣见她迈步过来,侧身抬手扶上门环。“商君有志,其果悲凉。”陆衿月轻轻点着桌沿,瞥向她的背影,“北林之名何来,你知真相。君臣相得尚且撼不动沉疴,如今你想效仿林相……你的依仗是谁?你当真想好你会付出何种代价了吗?”温明裳眼睫轻颤,侧眸时对上栖谣的目光,她缓缓低眉,盯着对方抱着的那把剑。靖安府内的制式剑,却让她莫名想到刀镡嵌着红玉的新亭。窗外惊雷炸响,她却在一刹那回想起声如雷霆的马蹄声。不知……如今北境行到了何处。“君臣相得,君仍是君,臣仍是臣。”温明裳在雷声里慢慢开口,“我不是林相,我不会依仗主君。”她深吸了口气,在心里轻轻唤了句洛清河。“但我确实有值得交托生死的人。”作者有话说:北林的由来在,写作传闻读作真相(。这个副本应该再有个章就能结束了……吧。清河会回来的,剧情结束就可以开始谈感情了(bu感谢在2022-04-1722:24:50~2022-04-2022:37: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击必中、梧桐苑1个;?惊雷丑时三刻,雷声轰鸣。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堤口附近的守备冒着雨巡视了好几圈,瞧见水线还未到划定的地方时松了口气。“前两日的雨还不曾下这样大。”有人忍不住抱怨,“今日是怎么一回事?”“谁知道呢,济州这天气谁说得准?”同行的人安慰了句,“走走走,寻完这一路便能回去了,看看有哪一家酒肆还开着,吃酒去!”大雨压得人疲惫不堪,守备军没有那样好的眼里,自然也看不见山岗之上一闪而过的人影。临近大堤的一处草屋内,有人抬手点起了油灯,昏暗的灯火把屋子照得亮堂了些,他站起身想去拿些什么,忽然就听见了屋外的声响。脚步声在雷雨里变得模糊不清,可屋内的人仍旧被惊动,他抄起了藏在床底的刀,猫起腰慢慢往门边踱去。刀光把人的脸映出清晰的痕迹。轰隆!惊雷阒然间炸响,他呼吸一滞,大门在拔刀的同一时刻被一脚踹开。刀刃相接,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暗间皆为精锐,但奈何寡不敌众,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在围捕中脱身逃逸,更何况来此的并非普通官差。他张了张口,似是想要呼唤什么人,但下一刻电闪雷鸣,他却借着这道光看清了院中的景象。血水混着雨水浸入大地。刀口在须臾的失神之际压上脖颈,上头的差役屈肘给他脸上狠狠来了一下,暗间受不住痛闷哼了声,血混着牙被吐了出来,军靴踩在水坑里,来人捏住他的下巴利落地把他下巴给卸了下来。暗间耳边嗡鸣,在昏暗的雨夜里就着残灯看清了来人罩在兜帽下的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