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二位先生也都说过。”温明裳道,“亦有磋磨不改其志者。”“我只说端王能坐东宫,可成天子。”老先生干脆双手插汝袖中,悠然道,“但我说了他能坐多久吗?天家自启争斗,忧心无用啊……”话至此,已无需赘言。温明裳躬身作揖,道:“谢先生临别赠言,弟子谨记于心。”“明日启程?”“明日一早。”她抬眸望去,暮色将至。柳家……斜阳将影子拉长,阴影憧憧。温明裳站在山上俯瞰整个济州城,像是在凝视着某些坦露于眼前的梦魇。若能在冬雪至时有个了断,那便当真能毫无负累地将那个答案,赠予踏雁而归的将军了吧。作者有话说:[1]徐锡麟《出塞》。下章回京。发出我想写贴贴的声音(…?恩赏卯时三刻,京城的城门被缓缓打开,羽林撤了围栏和夜里的层层戍卫,城墙上的甲士轮值换防,守了一夜的那些终于能歇口气回去睡个好觉。已入冬日,雪未到北风已至。城门前坠着的风铎当啷作响,像是做着催促。守门的羽林抻了抻腰背,打着哈欠正想下阶卸下,忽然便听见了自城内而来的一阵马蹄之声。他止了动作,抬眸望去,撞入眸底的便是羽林军旗。四下风动,一刹的寂寂后城门羽林躬身低首齐声道:“见过统领!”沈宁舟提缰勒马,眼风扫了眼前头的两队人,道:“我来另有它事,与巡防无关,照旧便是。”她说完未下马,向后招呼一声便领着人马向城外而去,半点不曾拖延。东湖羽林直属天子,平日里统领总是亲守宫城,能劳动沈宁舟亲自出城一趟,必然不是什么小事。近些时日京城太平,并无风雨,但若是在外的重臣回来了,那便说不准会不会又是一个凛冽寒冬了。羽林调遣非暗中行事,这队羽林与京畿三十里相候的消息自然在朝会后便会传入各家人的耳中。但这却并非沈宁舟需要多思的问题,她受命于天子,既然是咸诚帝命她出城相迎,那照办便是。羽林的军士远眺着官道,过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窥见了官家马车的影子,他紧拽马缰,回头道。“统领,人来了。”沈宁舟一点头,打马慢行而去。马车周遭的差役看见羽林的旗,抬手示意车夫缓行,而后有人附耳至车窗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羽林奉陛下之命。”沈宁舟于车前勒马,开口道,“迎温少卿及诸位归京。”车中人闻言掀帘,温明裳披着氅衣,拂开车帘的指节纤细白皙,她未下车,对着马上的羽林统领一拱手。“见过沈统领,也多谢诸位羽林将士出城相迎。”“奉命而已,少卿不必言谢。”沈宁舟略一颔首,“陛下口谕,随行诸位三法司官吏先行回京休息三日再议朝会,大人随我直接进宫,有要事相问。”“下官领命。”温明裳垂眸轻笑,“沈统领,请吧。”羽林调转马头,扬鞭打马顺着官道向城中行去。温明裳坐回车中,她阖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从济州回来这一路走了大半月,连日奔波总让人面露疲惫,更何况她本就体弱。赵君若也同在马车中,她挑开车窗往外看了眼,依稀能瞧见沈宁舟的背影。“怪事。”她小声嘟囔了句,“往常三法司的案子纵然是有所争议,也不至于让沈大人亲自来。”温明裳睁眼看她,道:“你与沈大人相熟?”“算是相熟吧。”赵君若想了想道,“是我师父同她相熟,好像曾是少时同听讲学的情分,两年前她调来京城领东湖羽林后,多有到少卿宅邸走动的。”“我听闻沈大人是武举出身。”温明裳想乔知钰,稍有疑惑道,“竟不知她与赵大人有此等渊源。”“也是稍有渊源,我师父倒是提得不多。”赵君若摇摇头,“这个先不说,陛下突然要你先进宫又是为何?”案子的案宗早已飞马呈递入京,照理来讲即便朝会尚未议事,从天子到朝臣也应当心中有了底,余下的事皆有法可循,没什么可争议的,若真要有,那也是温明裳这个人。“不必担心,不是什么坏事。”温明裳笑笑,“若陛下不把我接入宫,恐怕我入城刚下马车,便有人要把我带入府中了。”她话音稍顿,意味深长道:“算算时辰,入城时恰好朝会散去,还真是赶了个好时候。”这话里说的是谁自然不必言明。赵君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我随你一道,在宫外等你。”“不必。”温明裳道,“小若,你是大理寺的官差,又不是我府上的护卫。陛下的意思是,除我之外尽皆散去,这便是摆明了非公,你即便是去了,羽林也会让你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