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微顿,迈步下阶行至人群中,俯首深深一拜,慨然开口。“我与此城诸位共生死,绝无戏言!”女官的身形太单薄了,站在人潮里都显得摇摇欲坠。来的人闻言皆是沉默,这些为官的未曾王侯州府的死命令是进城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这一点连自己人都不能例外。洛清河脱了衣让城门口负责盘查的大夫瞧了才敢入城,就怕万一出个什么意外。屋子外摆着张条凳,温明裳坐在那儿闭眼小憩,她头疼得厉害,藏在宽袖下的掌骨初时还在无意识哆嗦,吃过药后勉强好了些。“明裳……”赵君若蹲在她身旁,咬唇不忍道,“你去休息会儿吧,程姑娘当时不都吩咐了不让这么熬的。”温明裳手里还捏着那朵山茶,她靠着墙睁眼,悄然收紧十指,佯装无碍道:“也就这几日了,京城的人也要到了。”赵君若张口正要反驳,抬眼忽然就瞧见身后的垂帷被人掀开。洛清河扣好箭袖,跟赵君若说:“小若,劳烦牵一下踏雪,这边我看着。”这是支开人的意思。赵君若这才起身应了,走时还不忘连连回眸。晴日高悬,层云聚拢,勉强遮去几分日影。“不许告诉程姑娘。”温明裳抢在她前头说。“告不告诉,她一碰脉象便猜得到,还指望瞒着大夫?”洛清河蹲下来,摊开手心捏了捏她发冷的指尖,轻声道,“难受得厉害吗?”木石无解,此事也不好让人知晓,连药王谷的医者都难以一次根治的东西,还是别劳烦城里为疫病奔走的大夫了。ch温明裳摇头,“刚吃了药,好些了。外边如何了?”到这个时候先问的还是具体的灾情。洛清河定定地看了她一阵,微微使力把人拉起来,道:“路上说,先带你回去。小若说得对,你这样不能再熬了。”城门前往来寥寥,却也不是无人注视。她当着这些目光背过身,不容置喙般在温明裳面前稍稍弯了腰。温明裳扫了眼猛然怔神的官差,又看了看眼前的洛清河,迟疑了须臾上前环住了她的脖子。微沉的呼吸轻轻拍打在耳廓边,有些发痒。洛清河轻松地把她背了起来。她穿习惯了雁翎的重甲,这点重量其实算不了什么,甚至起身的那一刹,她还分神想着说这人实在是轻得过分。两个人一时间皆是无言,头顶的日光穿透云层,给垂在肩头的长发铺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芒。温明裳垂着脑袋,将半张脸埋入肩头,她在这个角度看不见洛清河的表情,但脸颊贴在颈侧,能清晰地听见一下下跃动的心跳。紧贴的脊背没有那么宽阔,洛清河个高但也是个女子。可有些东西不是所谓宽厚便能给的,有的人在这里便胜过人间无数。守备军在外跑了多久,洛清河也就在外面待了多久,这个时候没人有心情捯饬自己,更别说是那些贵家惯有的熏香。侯府里常点着的那种檀木香快散尽了,余下的是晨露和泥土混在一处的气息,但不难闻,温明裳没再问关于外面的事情,她安静地呼吸着近在咫尺的气息,好像能在无声里攫取对抗病痛的力量。“想睡吗?”约莫是就没听见她说话,洛清河微微侧过头问了句。垂下的小辫轻轻扫过面颊。温明裳轻轻摇头,她微微敛着眼帘,拿额头去蹭洛清河的脸颊,过了半晌才闷声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