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群臣皆是长长舒气。“并不是笃信仁义便是天真,妥协于阴邪心术便是帝王之选。”后殿的慕长临缓声说,“若英雄失势反使竖子成名,那是世道悲哀,若清正善念成一时天真反令诡道蔚然成风,那是天下百姓的劫难。”“权柄之争,死生不论。但是慕长珺,你将万事万人皆作棋,你就看不到骨与血。你站在血泪之上嘲弄宽仁是庸弱,你觉得什么样的人会站到你身边呢?”慕长珺还想反驳,却听见对方昂首打断道。“她教过你的!”慕长临说。“皇姐全部教过你的。”慕奚从来没有偏心一说,她曾经也是真的把他当手足。是利益熏心之辈把记忆里的东西舍弃掉了。作者有话说:我错了再也不立下一章写完的fg了,真的还剩点尾没收(。感谢在2022-12-2521:02:22~2022-12-2722:35: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展程、子呼鱼、442910061个;?吉日廷议散去后慕长卿送那位周姓姑娘回了驿馆,她没敢等慕奚去深问传出“燕回”这个名字的深意,因为前脚刚踏出太极殿门,后脚宫中的中黄门就已悄悄将咸诚帝的口谕传到了她耳中。这是意料之中的传召,无论她再怎么在群臣面前表现得浪荡如昨,丹州以后这层面具便已经被揭开了,她在咸诚帝眼中变成了韬光养晦的暗刃。而今慕长珺受挫,那就意味着天子需要确认她能否在短时间内承担起牵制的作用。但牵制的未必是慕长临,这就是为何她不敢去见慕奚。好在临别之际,这位周姑娘小心翼翼地将封存好的另一封短笺塞到了慕长卿手中。她目光闪烁,低声耳语道。“温大人要草民转告殿下,丹州今日淫雨霏霏,但好在春风如旧,亦可慰人心。”这就意味着姜梦别无恙。慕长卿心头悬了许久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了下来,她沉默了须臾,向着对方无声地拱手致谢,而后才转身出去。长安城连日的阴雨好像终于散去一星半点,浅浅的一层薄光拢在天幕间,随着时光推移,像是蝶翼破茧前的颤动。慕长卿午间用了饭便钻进了办事房,天枢的效率很快,又或许这些官吏一夜不寐为的就是今日的剥丝抽茧,总之事情办起来比想象的顺遂太多。她看着这些人报上来的文书,又思及今日温明裳让人代转的那句话,不由在心中感叹。这是真正的治世能臣。并非是她将人心算得多么准,恰相反,温明裳在这件事上甚至没有做真正的谋划,她只是洒下了种子。天枢名义上是天子鹰犬,过度弄权必遭言臣攻讦,但也正因为咸诚帝的野心、因为他将权柄高度集中于此,让温明裳有机会成功将天子的野心变成了遮蔽清流的树影。这些被保护起来的清流成为了朝局之上新的血与骨,他们之中虽不乏如履薄冰之辈,但这些人毫无例外地想当个能臣,而温明裳在此时引入了赵婧疏,让天枢的规矩与底线立在了明面上。结党、构陷、捕风捉影,这种事历朝历代都不会少,人心为利,三人便可成虎,所以野心家们对这样的手腕百试不爽。但此刻天枢的存在与立下的规矩把阴谋禁入了一个圈子又依次分割,每一句话都有据可依,因为这些“据”就是官员们的职责所在,是“立命之本”和“为官之本”,若是有失,赵婧疏就可以依律办他们。星火隐有燎原之势。流言与伪装在这里没有蔓延的河流,这片土地已经被涤清了,根本无需人特意颠簸,棋盘上的棋子会自如地走上自己应去的道路,一步步地将阴谋吞吃殆尽。若是有一天天枢不在了呢?那就是慕奚现在正在改制的吏治接过棋盘的时候了。天枢是一个缩影,也是曾经被汇聚在上一代君臣心中的野望。慕长卿不敢去思考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一拍即合的,她在放下折子的时候少有地觉得自惭形秽。伪装草包可比这个简单太多了。她自问即便是自己受教在先帝膝下,也不可能达到慕奚现在的谋略心术,更不用说温明裳这个天生的名臣。廊下铁马轻敲,屋内官吏悉数抬头,望见门前内宦的袍角。慕长卿回过神,意识到这是咸诚帝等得差不离了。她起身回首带笑说了句辛苦诸君收尾云云,这才提袍随宫中的宦官出门去。轿辇在途经玄武大街时与绝尘而去的驿马擦肩而过。贡院门扉大开,囚于此整整一天一夜的举子们终于被放了出去。无人知晓谁人的命途会随明堂高坐者一弹指被悉数改写,他们在此刻便是天阶俯瞰而下的一粒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