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在冷却池中自我湮灭的沉闷迴响,似乎还在潮湿的空气中震颤。科德林迅速抹去溅在脸上的、带著铁锈味的浑浊水渍,冰冷而锐利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死死钉在那栋刚刚泄露过异常蓝光的附属建筑上。刚才那场不算剧烈但动静绝对不小的爆炸,无疑是一块砸入死水潭的巨石,必然已经惊动了藏在里面的操控者。对方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立刻放弃据点,趁乱逃离;要么,就是坚守阵地,准备迎接(或者说伏击)闯入者。
“情况不明,硬闯是下策。但要是让你就这么从眼皮子底下溜了,我这侦探也不用当了……(`⌒′メ)”
他当机立断,身形如同受惊的狸猫,迅捷而无声地向后撤去,快速远离尚在冒泡的冷却池这个明显的焦点。同时,大脑飞速检索著来时路上瞥见的、可能存在於这个废弃厂区內的通讯设施。记忆的碎片迅速拼接——没错,在进入这片核心区域前,他曾在厂区边缘瞥见过一个老旧的公共电话亭,或许还在为少数滯留的看守或流浪汉提供服务。
他压低身体,充分利用著生锈的管道、废弃的龙门吊骨架以及堆积如山的货箱作为掩护,在复杂的工业废墟间快速穿行。湿透的厚呢大衣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增加了负担,却並未拖慢他经过严格训练的步伐。几分钟后,那个油漆剥落、木质框架有些腐朽的老旧电话亭出现在眼前。亭子看起来摇摇欲坠,但內部的黄铜电话机似乎尚且完好。
他闪身进入,迅速投入几枚硬幣,拨通了记忆中的警察局號码。
“这里是科德林·默,私家侦探,”他压低嗓音,语速快而清晰,不带丝毫冗余,“第七齿轮加工厂区,附属建筑二层,发生非法魔法实验关联的爆炸事件,怀疑与近期发生的少女失踪案存在直接关联。现场存在高危个体,极可能持有致命武器。重复,第七齿轮加工厂,附属建筑。”他刻意省略了机械幽魂、核心自毁以及自己的具体位置等关键细节,只提供了足以触动警方敏感神经的最核心信息与精確地点。这样既能借力打力,驱虎吞狼,又最大限度地保护了自己的信息优势和行动自由。
“咔噠。”电话掛断。他立刻离开这处可能暴露的通讯点,再次如同水滴匯入大海般,融入了厂区交织的阴影与钢铁骨架之中。他的下一个目標,是位於那栋附属建筑侧后方约两百米处、一座锈跡斑斑但视野极佳的废弃水塔。
攀爬的过程並不轻鬆,锈蚀的梯级在湿气侵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左肩的麻木和全身的湿冷都在消耗著他的体力。但他咬紧牙关,动作依旧稳健,快速登上了顶端那处狭窄的瞭望平台。
从这里俯瞰,整个第七齿轮加工厂区,尤其是那栋目標附属建筑以及周边几条能够通行的主要通道和狭窄巷道,几乎尽收眼底。他立刻匍匐下来,將身体完美地隱藏在水塔边缘低矮的栏杆阴影之后,只露出一双如同最精密的观测镜般的眼睛,冷静地扫视著下方。转轮手枪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后腰处军用多用刀坚硬的刀柄传来的冰冷触感,是此刻唯一的慰藉与依靠。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下方的厂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风声穿过管道孔洞发出的呜咽,仿佛刚才的爆炸与骚动都只是幻觉。但科德林深知,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短暂平静。
大约七八分钟后,刺耳且独特的蒸汽警笛声终於由远及近,撕裂了这片工业废墟的寧静。数辆顶部不断喷吐著白色高压蒸汽的黑色警用装甲车,以及一些更加灵活、骑著单缸蒸汽机车的巡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迅速而有序地封锁了厂区的主要出口,並呈战术队形,谨慎地朝著那栋附属建筑包抄过去。
几乎就在警方车辆刺眼的探照灯光束扫过建筑外墙的同一瞬间!
附属建筑侧面,一扇原本极不起眼、被阴影笼罩的小门被猛地从內部推开!一道披著深色斗篷、身形矫健如同猎豹的身影疾闪而出,其身后,还跟著两个动作略显僵硬、步伐却异常沉稳、穿著普通工人服装的“人影”。这三人(或者说,一人加上两个不明个体)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衝向不远处阴影里停放著的一辆没有任何標识、通体漆黑的封闭式蒸汽车。
“果然沉不住气,想溜了?( ̄w ̄;)”
科德林在心中冷笑,目光如同最精准的跟踪仪,死死锁定那辆如同幽灵般的黑色蒸汽车。他看著它如同一条滑腻的游鱼,引擎发出压抑的低吼,没有选择衝击警方刚刚建立、尚且薄弱的包围圈,而是灵巧地拐入一条通往旧港区方向的、被大型管道遮蔽的偏僻小路。那里巷道错综复杂,废弃设施林立,是摆脱追踪的绝佳路线。
科德林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还好做了两手准备,没有热血上头直接衝下去硬碰硬。”他暗自庆幸。在这种复杂环境下,依靠两条腿去追赶有预谋的机动车辆,无异於痴人说梦。他此刻的任务,是像最耐心的猎人一样,牢牢记住猎物逃窜的方向、使用的交通工具特徵,以及可能的路线选择。
下方,警方的探照灯已经將附属建筑入口照得如同白昼,吆喝声和蒸汽机车加压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混乱而忙碌。但他们显然已经来晚了一步,扑了个空。
就在科德林全神贯注,於脑海中刻印下那辆黑色蒸汽车的逃离路线、並思考著旧港区可能存在的藏身点时——
“嘶……”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和远处警方动静完全掩盖的异响,从他下方水塔金属支架的阴影处传来。
那不是风吹过锈蚀孔洞的声音,也不是雨水滴落的声音。那更像是什么精密部件被启动时,內部气压或能量流动发出的、极其短暂的泄压声。
科德林的身体瞬间绷紧,所有的注意力被强行从远处的旧港区拉回!他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探针,猛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一个原本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看似早已废弃多年的黄铜蒸汽阀门,其表面的刻度指针,似乎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个极小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