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送我啦?”花妮凶起来。
地龙忙笑着说:“送,送!差点忘了呢。”就丢下东西,出了书铺,随后把门锁上。
两人一气忙了十多个小时,都有点头昏昏的。夜风一吹,顿觉清爽起来。地龙和花妮一路说着话,转过东街,经过孔二憨门口,往南一拐,便出了镇子。通向花妮的家,只这一条蜿蜒土路。
土路沿上长满了青草,踩上去软绵绵的。两旁是一方方菜地。黄瓜架一排排的,在月光下朦胧一片青黛。空气清新得有点醉人。远处,绵延十几里的柳树林黑黝黝的,在夜色中陡添无限气势,仿佛一架大山横在那里。凉水一样的风,夹着隐隐的林涛声,从古黄河滩那里漫天涌来,把两个人完全给沐浴了。
花妮可能有点害怕,往地龙身边靠了靠,又突然抓住他的手。地龙心里一跳,想抽开,却又停下。由她紧紧拉住。这是个怕鬼的小妹妹!——地龙立刻在心里定了一个关系,努力不胡思乱想。但少女的气息和她一双温热的小手,却具有那么大的**力。自从离开凤鸣中学,他已经三四年没接触过女性了。一段时间内,他甚至很讨厌接触女性。但自从这趟进城,被猫猫臭骂一顿之后,他又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报复心理。他渴望接触另外的女性。那是一种容易驾驭的温顺的女性。几年的奔波、辛苦,也使他每每有一种疲惫感。他希望有一个女性能来爱抚他。自从这些念头冒出来之后,不知什么原因,他老是想到哑巴。那个老带着忧伤面容的小媳妇,老是在梦中出现。但也只能在梦幻中出现。而实实在在可触可感的姑娘却是花妮!她成了他生活中的重要一员。她时时在自己身边,能看到她,闻到她。她不仅帮自己卖书,还为自己创造了一种家庭的气氛。这是实实在在的。过去,地龙喜欢她,只把她看成个单纯而又调皮的小姑娘。可这几日,却老有一种亲近她的欲望。此刻,这种欲望就更强烈。他觉得有一种什么奇妙的东西在哪儿堵着。那东西老想往外喷发,弄得浑身痒酥酥的,光想在地上打滚,发疯。花妮软乎乎的小手,是一种无言的挑逗。他的想象具体化了!他感到一种野性的冲动,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的手攥紧了。他能感到花妮的小手在颤抖。她的浑圆而性感的肩不断触碰着自己。他被撩逗得一身燥热。他想,只要一转身,就能将她搂到怀里。他相信,只要自己肯,她就决不会反抗。他决定采取行动了。他为自己壮壮胆子,看看周围,到处都是静静的,这世界上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于是,他在心里数数。心想,一数到十,就动手!他暗暗地数了:“一、二、三、四、五、六、七……”
正在这时,花妮突然说:“小心脚底下!”原来路上横了一棵树。是谁傍晚时刨倒的。地龙一惊,花妮拉住他往路旁一拐,隐入一片桑苗地。地龙绊了一跤,花妮扯住他,突然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转身就要跑开,口里“哧哧”笑。却被地龙一把拽回来,搂到胸前。他把她抱得离了地。他感到她两个硕大的**在自己胸前滚动。这一切都如滚雷闪电。花妮好像昏迷了,抬头挺胸,眯起眼,舒畅地呻吟着。地龙越发不能自抑,弯腰将她放倒地上。随即扑上去,尽着力气碾压。她不再呻吟,“哧哧”地喘着粗气扭动身子,想挣脱出来。可她失望了,只好捂住脸由他摆布。他也喘着粗气,看她不动了,就抖着手为她解开上衣,解开乳罩,解开……一个白蚕一样丰腴的身子躺在草地上。地龙眼里喷火了。他急促地撕扯开自己的衣服,脑子里就是一团白雾,身上就只有一团火……忽然,花妮捂住脸哭了,哀求他:“你……放了……我吧!”那么凄惨!地龙停住手,伏她脸上,吻着:“你……不愿意?!”花妮哽哽咽咽:“胖墩……已经向我……求爱了。”地龙一惊:“那你刚才为啥!……”花妮把手从脸上拿开,羞惭地说:“下午……江老太疑神疑鬼……我觉得……不吻你一下……怪亏的……就……谁知你真要……”月光下,晶莹的泪水溢满了她的脸。那一双眼睛里含着惊恐。
“呔!”地龙心悸动了一下,败兴地直起腰,欲火全消!心想,这事好没意思!他慢慢站起身,头晕乎乎的。
花妮爬起身,穿好衣服,怯怯地走近了,哽咽着说:“地龙……不是我不愿意,我真想……给你!真的!可是……胖墩他是个好人……请你千万……别生气……”
地龙受不了她的诉说,愧悔交加。他急忙说:“花妮,是我……不好!你别说了!我是……禽兽!和黄毛兽一样……坏!”真的。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很卑鄙的人。花妮摇摇头:“不不!你不是那样的人。”地龙痛苦地把眼闭上,泪水流出来。好一阵,他喑哑着嗓子说:“我送你回家……走吧!”
风清月朗,夜空一碧如洗。两人默默地走着,都显得那么疲乏,像刚刚脱离了一场劫难。
十九 深夜,柳树林里
前头,就是黄毛兽和花妮两家之间的小胡同。一走进去,骤然如临深渊,天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地龙路不熟,一点点往前摸。花妮拉起他的手:“我领着你!”地龙挣开了:“不用。”将到胡同尽头,忽然哪里传来嘤嘤的饮泣声,两人同时都听到了!地龙问:“谁哭?!”花妮愣了愣:“不知道。也许是哑巴吧?她常在夜间哭的。”两人停住脚步,支起耳朵往西边黄毛兽的院子里听。奇怪!声音不是从西边传来,而是在南边,在柳树林里!
花妮害怕了,地龙也吃一惊,莫不是柳林里出了什么事?花妮转身又扑在地龙身上:“我……害怕!”
地龙没有往外推她,一只手揽住,轻声说:“别怕。你再仔细听听。我咋听着……像哑巴呢?”
花妮重又站好,仔细听了一会儿,说:“像她,像她!”
“走!看看去!”地龙拉起花妮就走。
刚出了胡同口,花妮忽然说:“地龙,我看……这事你别管了。黄毛兽常折腾她的。”
地龙犹豫着站住了。是啊,只要去管,肯定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弄不好要和黄毛兽打起来。而且,万一不是呢?如果也像刚才自己和花妮之间发生的事,一头撞进去,岂不尴尬!柳镇这类事太多了,谁管得了?他咬住唇,喘出一口恶气,扭头就往回走。可是刚走出两步,那饮泣声又清晰地传过来,细细的,像一根丝线勒疼了他的心!他又站住了。心里折腾得厉害。不管是不是哑巴,柳林里肯定发生着一件不情愿的事!自己这么走了,未免太胆小了!他又转身回来。花妮还没动地方,见地龙又折回:“咋又回来啦?”地龙说:“不行,我得去看看!”花妮说:“你别去了!”地龙说:“你要害怕,就回家。我自己去!”
他猫下腰,轻捷地穿过土路,一头扎进柳林里。他避在一棵树后,循着哭声努力张望。可是什么也看不清。林子里太黑。但那哭声却近了,仿佛只有十几步远。饮泣声断断续续,仿佛已经哭得很累了。“是哑巴!”花妮突然在身后说,把地龙吓一跳。她到底还是跟来了。地龙低声说:“别说话!”两人都伏在树上往那儿搜寻,终于看到一个黑影贴在一棵树上。饮泣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但周围好像没什么人。怎么她一个人在这里哭呢?
地龙反手扯着花妮,悄悄靠近,只有七八步了。没有别的动静。两人又靠近,弓着腰来到跟前,伸头仔细看,果然是哑巴!她被绑在树上的!
肯定,又是黄毛兽干的了!
地龙毫不犹豫地说:“给她解开!”花妮上前解绳,同情地说:“你怎么被绑在这里?天爷!”哑巴先前只顾哭泣,等两人走近了,才突然发现,一时吓得直抖。及至认出是地龙和花妮,反哭得更凶了。
花妮一时摸不着绳头,解了一阵子没有解开。急得身上冒汗。地龙警惕地看着周围。突然,他从七八步远的一棵大树底部,发现两点绿光!那光闪着阴森之气,动也不动。地龙霎时紧张起来。在这一刹那间,他作出了判断:是一条狗!是黄毛兽的那条凶猛的豺狗!他知道这条豺狗的厉害,它袭击目标时从来都是不吭声的。
豺狗早就发现了他们。但它一直不动声色地卧在那里。主人让它在这里看住哑巴,既不要让她逃走,又不要让任何人碰她。它忠于主人。自从五年多前,它在一座大山里被主人征服以后,就心甘情愿地归顺了他。那时,它才两岁半,已是一个豺狗部落的首领。半年前,它打败了原先的首领——一条凶恶的老豺狗,才取得了这个位置。它很骄傲,很凶横。部落里几十条豺狗都惧怕它。它很风流,它可以随便占有每一条母豺狗。那一天,为了争夺一只黄山羊,它的部落和另一个豺狗部落发生了一场恶战。它凶猛地冲在前头。双方七八十条豺狗杀成一团,从山上杀到山下,从山下杀到山上,砂石滚滚,荒草狼藉。双方死伤惨重,胆儿小的终于逃跑了。最后只剩下它和对方的首领。两条豺狗首领都已是满身血迹。那条豺狗比它更强壮,褐色脊梁,白色肚皮,肚皮上沾满了血和草棒。两眼凶光直盯住它,一点点逼进。它也盯住它,一点点后退。对方在吠,露出尖利的牙齿。但它不吠,那是无谓的体力消耗。它一直往山上退,很谨慎很警惕地防守着,寻找进攻的机会。背后是一块大石头。它退不上去了。它用一条后腿探了探,忽然往后一挫,好像绊了一跤。对方见有机可乘,一昂头蹿上来!它却突然闪电般跃起,迎住对方,一下咬住了那条豺狗的咽喉。两条豺狗都摔倒了,抱成一团从山上滚下来,连同碎石,草棒,刷刷作响。那条豺狗一路惨叫,而它却吭也不吭。两条豺狗从山上滚到一座破庙的平台上时,它昏迷过去了,但嘴里仍死死咬住对方的咽喉。那条豺狗终因流血过多,已经死了。
当它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庙里。一摊草铺上躺着一个女人,好像也半死不活的样子。它旁边蹲着一个男人。他见它醒了,惊喜地站起来,去拿东西喂它。好高!它还没见过这么高大的巨人,它有点怕他。它挣扎着想逃跑。可他却拿来了牛肉干,还有半碗水。它也不吭,就吃起来。它已经饿极了!它吃饱了,身上有了力气。他又伸手抚摸它,它一张口咬住了他的手指!他疼得猛抽手,飞起一脚,将它从东墙踢到西墙,咚!它又被摔晕了。这一脚好重哟!那巨人简直是天神。他也不再理它,又去和那个年轻的女人胡闹。那女人不同意,但没用。他太有力气了。
它在庙里躺了三天,和那个女人一样。他喂过它三次,它咬过他三次,他踢过它三脚。每一次,都是从这面墙踢到那面墙,中间有两三丈,像踢一团肉球。它被征服了。实在说,它服气了!它知道干不过他。可他疼它,喜欢它。它能看出来。它有主人了。这倒不错。不用拼杀费力,就会有吃的东西。它已经没有部落了。它成了一条孤狗。它决定归顺他。那女人也归顺他了。它(她)们都被他征服了。都随他走出了大山,到了这个陌生的平川之地。它在路上还打算,只要待我不好,就一定要逃走。但它终于没有逃走。他待它太好了。他常给它肉吃。柳镇的狗很多,都嫉妒它,把它看成一个怪物,都想欺负它。但它根本瞧不起它们。它们都不是它的对手。
它忠于主人,心悦诚服地归顺了他。但看来,一同来的那个年轻的女人不那么情愿。她老在闹别扭,老是哭。它便不耐烦!果然,她老是挨打。活该!他打她时,它无动于衷。今天她又挨打了,打完了又拉到柳树林绑在树上。主人说:“看住她!”就回去睡了。
它就看住她了。卧在七八步远的一棵树下。有点幸灾乐祸。
来了两个人。是来救她的吗?
地龙和花妮一人柳树林,它就看到了。也不吠,也不动。它没有吠的习惯,也从不慌慌张张采取行动。它只在黑暗中盯着,发出两点绿光。阴阴的。他们在为她解绳子了!它不能无动于衷了。它慢慢站起身,扭扭腰肌,全身舒展了,把身子往后一缩,就像当年对付那条豺狗一样,凌空扑来!两点绿光变成两道弧光!
地龙两眼一闪,立刻发现了。而花妮和哑巴都还毫无觉察!它是冲她们扑去的。刻不容缓!地龙大吼一声:“闪开!”拦腰截住,飞起一脚,正踢在豺狗的腹部。豺狗惨叫一声,重重地跌在十几步远的地方,不能动弹了。它没想到地龙的脚也是这么重!它疯狂地往上爬,可是挣动了几下,又摔倒了。它悲惨地叫起来,不是为负痛而叫,而是呼唤它的主人:“呜呜呜!……嗷嗷嗷!……”
花妮和哑巴都惊出一身汗。地龙忙上前亲自为哑巴解绳。哑巴穿得很单薄,长时间的捆绑已使她手脚麻木,浑身冰凉。地龙手忙脚乱,刚为她解开,她就瘫了似的倒在地龙怀里。她呜呜地哭着,紧紧地搂住他的腰,把身子直往他怀里钻。地龙的眼里也流出泪来,胸中腾腾升起一股豪气!他安慰她:“你别哭!你能说清你家在哪里吗?不会说,会写也行。我一定把你救出去!你会写吗?!……”哑巴只是哭,浑身**。花妮也来安慰她:“要不,你先到我家去吧?……”说着也流下泪来。
三个人正在那里没有主张,突然一条巨大的黑影将他们遮住了。地龙一惊,抬头看,是黄毛兽站在面前!他急忙把哑巴推给花妮,就要站起来。可是晚了!黄毛兽一拳打他脸上。地龙还没站稳,就摔倒在地上了。他一声未吭,觉得半边脸麻木了。左眼模糊得什么也看不清。黄毛兽骄横地哼了一声:“你想勾哑巴?没门!混蛋东西!”一把从花妮手里扯过哑巴,拎起来就走。
地龙被激怒了。他从地上爬起,一步蹿过去,猛伸腿,黄毛兽像被杠子掀倒的一条大牯牛,“咕咚!”栽到地上。连带哑巴也扑倒了。花妮吓坏了,大叫一声,愣了一霎,冲上去把哑巴拉起来。一边大声呼喊:“来人哪!——”柳林顿时响起嗡嗡的回**声。
地龙也愣了一下。这一瞬间,他意识到要和黄毛兽拼个你死我活了。他紧紧腰带,张手扑了过去。他要趁黄毛兽没站起来,将他打垮。这一时,他是那么亢奋,那么冲动,是那种渴望大厮杀的冲动!是一种发泄欲火的疯狂!
他像一匹豹子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