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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混沌世界1.3.5正式版攻略 > 第十二章(第6页)

第十二章(第6页)

周围是一片片野草,虽然已是秋天,依然碧绿碧绿的,我认得出,这是苦胆草,当地人叫崖渠芝,好在崖坎水边生长,开出的小花金黄金黄的。它虽然比其他花儿开得迟,却装点了秋色,具有独特的芬芳,格外招人喜欢。鹿荣手里拿着一朵刚掐掉的苦胆草花,注视着水面。积水潭里有一群小野鱼正在悠悠浮动,露出褐色的脊梁。突然,一条水蛇从哪儿钻出来,悄然疾进,向野鱼袭击过去。野鱼们惊慌失措,翻出一片浪花,旋即不见了。我心里一惊,昨天晚上幸亏没来洗澡。这里真有水蛇呢!

我扭头看了一眼鹿荣。她的眼皮有点儿浮肿,是一夜没睡觉的缘故吧?谁知道呢,也许在我没来之前,她哭过了。我的心又沉下来,小声问:“鹿荣姐,后来呢?”

鹿荣把手里那朵野花儿使劲抛到积水潭里,叹了一口气,沉沉地,长长地:“后来,村里的男人们开始注意我,尤其是那些打光棍的小伙子。他们似乎才发现,我是这个不大的小村里所有姑娘中最美的一个,也是最容易欺负的一个。他们以为我老实、腼腆,又是右派的女儿,而母亲只是个没有地位的小学教师,没人能保护我。我只要一走出学校门,就有人盯我,跟踪我。有时趁我早晨或黄昏到林子里跑步的时候截击我。有几次险些出事。但我有足够的警惕,身上带一把匕首,时刻提防着。有一次,一个家伙躲在树后,趁我跑过去时,拦腰将我搂住了。我挣扎了一阵子,拔出匕首在他胳膊上刺了一刀。打那,他再也不敢了,其他人也不敢了。村子里一些长者知道了,都相约教训自己的孩子:‘人家母女怪可怜的,可不能造孽!’我才算平安无事。

“后来,我母亲小学里一个教导主任又对我起了歹心。一天,我母亲去县城看病,当天没有回来,我独自睡在屋子里。半夜时分,我觉出一只手在我胸前抚摸,那么贪婪!我一下子惊醒了,发觉他已脱光衣服钻进被窝,就睡在我的身旁。他见我醒了,翻身爬起来,用热烘烘的身子压住我。我又羞又怕,拼命反抗,慌忙间从枕头下又抽出那把匕首。他吓坏了,跳下床抱起衣服,越窗逃走了。他走后,我关紧窗户哭到天明,也没敢声张。后来,我连母亲也没有告诉。我不愿再给母亲添心事。我们是弱者,弱者就会有人欺负啊!这世界上,人心真是不同啊,有好人,有坏人,也有许多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人。那些欺负我的人,并不能说完全都是坏人。但我看出来,他们没一个人愿意和我结婚,尽管有的还是光棍汉子。因为他们认为我不能生育。他们只是想拿我寻开心,发泄欲火。当然,更没人爱我。

“而我的思想已经不是几年前了。那时,我什么都不能干,只想拿自己的身体卖钱,帮母亲还债,受屈辱也在所不惜。但随着身体一年年好转,我义产生了生活的自信,我能靠双手劳动来挣钱了。我想,有一天结婚,即使没有爱情,也应该有一个平等的地位。正是基于这样一个思想,我的心渐渐给了一个人……”

“护林队长耿国臣!”

“你爱他?!”我着急起来。

鹿荣摇摇头:“说不上爱他。我们之间,不论年龄、文化教养,都有很大差距。是很难产生爱情的。”

“那么……是他说过要娶你?”

“没有,从来没有。他不仅没有说过这种话,而且连一句感谢的话都不愿意听。他是个好人,是个铮铮响的真正的男子汉,不愧是从朝鲜战场回来的英雄!他的思想那么纯洁,那么高尚,以自己的全力帮助别人,却不愿别人报答。他曾多次向我母亲说过:“你们不要急,我花不着钱的。将来有钱就还,没钱就罢!老鹿为故道两岸人民造了福,这权当是我们老百姓的一点心意吧!’正是他这种质朴磊落的心怀,感动了我们母女。尽管,我们从来就没有想到过不还债!

“我从心里感激他,更佩服他的品德。我常常问自己,人家那么无私地帮助了你,你就不能给人家一点另外的帮助吗?实际上,他也有自己的巨大不幸,是个很值得同情的人,他是一位功臣,落了一身残疾,却没有成家。据说,刚从朝鲜回来时,地方政府曾数次帮他介绍对象,也有几位姑娘爱上了这位英雄,可不知什么原因,他一一都拒绝了,硬是一个人过了十几年,生活上的不便可想而知。有时病了,连个烧茶端水的人都没有。病一好,立刻又投入工作。从五十年代林业初创,到六十年代在社会混乱中保护林子,直至七十年代顶扛毁林开荒的歪风,他都站在最前列。他爱林如命,真是呕心沥血啊!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有生活上的巨大缺憾。他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个女人的爱抚,更没有儿女的天伦之乐,这难道是公平的吗?我想给予他的,正是这方面的补偿。我情愿把一个女人所能给的东西都给他!甘心情愿!你别吃惊——这里头不包含任何买卖关系,不包括!我们之间的地位是平等的。他用钱帮助了我,并不是指望买我什么;我给他一颗女人的心,也不是卖给他什么。我们交流的只是那种友爱和同情心。虽然我知道,这不是爱情。但我以为同样是伟大的,甚至更伟大!因为爱情常常是自私的,只局限于一个人,而友爱和同情心却能够给予更多的人,因而更博大、更高尚。我觉得我的思想已经升华了,我被他对别人对事业的献身精神所感动,自己也产生了强烈的献身精神。后来,我完全被这种精神燃烧了。有一天,我告诉母亲,我愿意和耿国臣结婚。母亲先是惊愕地看着我,好半天没说一句话,接着刷刷地流下泪来。她居然没有反对。或许,她还没有理解我,只把此举看成卖身,但除此而外,她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靠她的工资,那两千多块钱到死也还不上呀!但不管怎么说,我们母女俩算是说妥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不同意。一个星期天,母亲带我去了他住的地方。喏,就是现在我住的这个小木屋。我母亲把意思给他说了,他一下子呆住了,好像不认识我们那样,接着气得一顿拐杖:‘你、你咋能说出这种话!这不是骂我吗?让外人知道了,我还是个人吗?我给你们钱,还要图报答怎么的!嗨嗨!你们哪……胡闹!’他气得暴跳如雷,面红耳赤,好像受了侮辱。显然,他误会了我们的意思,起码,他是没能理解我的心情、我的思想。

“我母亲吓坏了,低下头不知说什么好。我忘记了害羞,直直地看住他,平静地说:‘你别误会,这和钱没关系!你的钱,我们迟早要还的……’不料,他大喝一声:‘滚!你们滚!我不听你们说!’他脸色铁青,几块伤疤都变紫了,说罢,拿起拐杖,一瘸一瘸地冲出屋子,到树林里去了。好像,在我们面前多待一分钟,他都受不住了。

“母亲捂住脸,呜呜地哭了。我也委屈得流了泪。看样子,这会儿再说也无用,他毫无思想准备,哪能贸然接受呢?当天,我们回来了,毫无结果。我想,慢慢儿他也许会变化的。起码,他会考虑一下这件事。他再是个硬汉子,可生活上毕竟有许多不便呀!再说,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孤独的男人,不管怎么说,他总不能不需要那种人类之间共通的男女之情。除非,因为什么特殊原因,他故意在心中为自己设了什么提防。但即使这样,我也要冲破它!我敬佩他,我已把自己的心暗暗交给他了。

“后来有一段时间,这件事没有再提起过。我能干活了,上级安排我在林场,进行树木管理工作,施肥、喷药、修枝。我和他常常碰面,他总是回避我的目光,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我心里暗暗高兴,这说明他并没有忘记这件事。这样又过了两年,我的生活又发生了一次重大的变化……”

10

我坐得屁股疼了,提议说:“鹿荣姐,我们走一走吧?边走边说——又出了什么事?”

鹿荣站起身,拍拍屁股。我们绕积水潭缓缓行走着,脚下的野花野草都挂着细小的露珠,刚才的晨雾还真不小呢。这会儿,初升的太阳照在上面,发出璀璨的光,一闪一闪的,活像撒了一地珍珠。黑小子在前头撒欢,一会儿轰赶岸边草棵里的野蛙,一会儿抬起头逗弄树上的麻雀,不时“呱呱”叫几声,它玩得真开心。

鹿荣沉默了一阵,轻轻舒了一口气:“那一年,我父亲平反了。和他同时从省里下来的一百零三个右派全平反了。可是晚了,我父亲死了,还有十几个人都死了,他们没能看到这一天。即使没有死的,也都老了,他们的好时候都过去了。但平反总比不平反好。起码,可以改变一下右派家属子女的政治命运。在接到通知的那天,我母亲好一场哭啊!二十多年的辛酸一齐涌上心头,她几乎昏厥过去。后来,我随母亲去省城,办理父亲的平反手续。临行前一天晚上,耿大叔来了。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过了。他对我母亲说:‘老鹿总算平反啦,我料到会有这一天。你们母女这趟去,就不要再回来了!你也老了,身体又不行,抓紧给荣子(他总是叫我荣子,我也习惯称他大叔)找个合适的对象,在省城安个家。不要再回来了,千万别回来!老鹿的坟茔,我会照顾好的。至于我,你们也不用挂念,不用……我一个人,怎么都好过……’当时,母亲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没有说什么。他告辞出去时,突然流出泪来。但没有回头,一瘸一拐地走了。我看得出来,他希望我们走是真诚的,但同时又深深地留恋我们。在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中,他和我们这个右派家庭同忧戚、共患难,无形中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这时,不论是他,还是我们母女,似乎都才猛然意识到,他早已成了我们家庭的一员!这么多年,他的衣被拆洗缝补、翻旧换新,几乎都是由我母亲帮着做。自从提出我和他结婚的事以后,不管他同意不同意,这方面的杂事都是由我操持。我们之间已经建立了事实上相依为命的关系。现在,要分别了,永远地分别了,他哪能不难过呢?这么多年,我是第一次见他流泪。这条硬汉子,其实并不缺少正常人的感情,他脆弱的一面只是不轻易表露罢了!

“事后,我看着母亲的骨灰匣,一时间迷惘了。我该往哪里去呢?我父亲生前所在的单位已答应为我安排工作,这也许是我留在大城市唯一的机会了。我可以在那里安个家。我虽然已经三十岁出头,可在省城,像我这个年龄的老姑娘并非绝无仅有;而且,我得到了一笔钱,有八千块之多!这是补发的我父亲的一部分工资。仅凭这笔钱,找个年龄相当甚至小一点的对象,不是什么难事。说真心话,那几天,我是动了心的,真打算留在那里不来了。

“但奇怪的是,这种想法愈是强烈,心里愈不是滋味!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老是惴惴不安的。我想来想去,明白了!虽然理智要我留在省城,但感情却拼命要我回来。理智告诉我:留下吧!大城市繁华、安逸,多少人求之不得,这是你从中学时代就向往的地方。感情却激烈反对:不!你已经和大城市没有关系,城市人的思想感情、生活规律都不熟悉,花钱买个女婿也毫无意思。你从小在黄河故道长大,那里有父亲的尸骨,有父亲的事业,有无边无际的树林,有需要照顾的耿大叔!……

“我越想越清晰,而且无情地挖掘了自己思想的内核:留在省城,多半考虑的是一己的私利和安逸,其间潜藏着那种流行的可鄙的思想——安享照顾!想到这一点,我感到羞愧了,难道自己就这样没有出息吗?在过去的日子里,我能和困苦、疾病作斗争,顽强地站立起来,那么今后,为什么不能靠这种精神生活下去!美好的生活难道是应该继承的吗?假使安于这种照顾,则不仅背叛了过去的自我,而且是对父亲亡灵的一种践踏!一种亵渎!是对父亲二十多年沉冤的廉价拍卖!如果父亲地下有知,他需要什么补偿的话,可以肯定地说,他最需要的补偿是对他事业的继承!当年,他因为在林业建设问题上向领导提出批评被打成右派,但直到下放后,他也没有放弃自己的意见。在风沙滚滚的七百里黄河故道上,到处留下了他的足迹。在当地政府和人民的支持下,大搞植树造林,直到累死,仍念念不忘他的林业!啊啊,父亲!你原谅女儿一时的糊涂吧……

“几天以后,我就回来了。那天傍晚,当我捧着母亲的骨灰匣走进这片林子的时候,真是百感交集呀!仿佛命运早已注定了我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当我从林子缝隙中远远看到耿国臣大叔的小木屋时,立刻就产生了一种回到家的感觉,当时我觉得,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归宿!我怀着游子复归的心情,慌不择路,在林间急匆匆地走着,直奔那一片光亮。可是当我来到小院的木栅栏前面时,却突然收住了脚步。我的心怦怦狂跳着,我的一切都要在这一晚决定了!他会不会还像从前一样拒绝我呢?小木屋里亮着昏黄的灯,门大敞开,耿国臣大叔就坐在屋当门。他怀里揽着拐杖,手里拿着一根烟斗,一边拼命吸,一边锁眉注视着外面。我心里一动,他二十多年不抽烟,现在怎么又抽起烟来了呢!他虽然凝神向外,其实什么也看不到,因为外面已经一片黑暗。而我却能清楚地看到他。这一刻,他简直像一尊雕像!胡子蓬松着,面孔疲惫而憔悴,神态里饱含着苍凉和悲哀,啊!仅仅几天的时间,他好像苍老了好多。可以想见,自从我们母女走后,他一定经历了巨大的精神痛苦。此时,天正下着小雨,脚下是一片泥泞,周围是无边的雨声,树叶子被打得沙沙作响;一时间秋风又起,从那无底的黑暗中传来阵阵林涛声,好像整个世界都被风声、雨声充斥了!顿然,我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怖和凄凉。

“耿大叔见从门外扑进一个人,猝然一惊,伸手抓住拐杖站了起来。当他睁大了眼,终于辨出是我时,也一下子愣住了。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不敢相信似的说:

“‘你是……鹿荣——荣子?’

“我使劲点了点头。

“‘你、你咋又……回来了?’

“我咬了咬嘴角,合上了眼皮。

“‘你母亲呢!’

“我心里一酸,泪水刷地流出来。我一步步走过去,把母亲的骨灰匣安放到桌子上。他转身随过来,两眼紧盯着骨灰匣。他似乎才注意到它,而且终于明白了什么。只见他脸上一阵**,霎时间布满了阴云。我再也忍不住,一头扑到他怀里,哇地哭出声来。他趔趄着坐到板凳上,紧紧搂着我,任凭我在他怀里颤抖、恸哭。我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最亲最亲的人,尽情倾泻着自己的感情。我哭得昏天黑地,喉咙都嘶哑了。

“他没有急于劝阻我,只是不停地用双手在我肩上抚弄、摩挲。我感觉到,他那双握过机枪的粗糙的大手掌,此时变得异常温柔,而且在微微发抖。显然地,他也沉浸在悲痛中了。很久很久,他没有说一句话。在那一阵,他都想了些什么呢?肯定地,他会想到他的老朋友——我的父亲,想到他坎坷的一生;想到我的母亲——那个备尝不幸却在日子有了转机时突然谢世的可怜的女人;也会想到我吗?会的。从他爱抚的手掌里,我感受到了他巨大的怜悯心。在他的眼里,我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娘,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责任。不过那仍然是一颗淳厚的长者的心。

“终于,我平静下来。他扶我坐到一只板凳上,递过一条毛巾。我擦擦泪水,哽咽着把母亲去世的经过说了一遍。他的眼圈红红的,大声地咳嗽了几次。我听得出来。他是故意抑制自己,不让泪水流出来。此刻在我面前,他必须保持住一个依托者的坚强。之后,我们又沉默了。他抖着手摸出烟斗,一连划了三根火柴才把烟点着,接着便眯起眼抽起来,眉心一**一**的。他心里并不平静,而且比先前翻腾得还厉害。因为下一步要说到我的事了。

“‘往下,你打算……咋……办呢?’终于,他说话了。虽然板着脸,但掩饰不住内心的慌张。看样子,他怕我重提那件事。

“我早就打定了主意,撩了一把额际的乱头发,直直地盯住他说:‘我不走了。我要……嫁给你!’我还绕什么弯子呢?

‘嗨——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脸又涨红了,‘荣子……我一直是把你当孩子看的呀!’

“‘那你为啥还提……这码子事?’

“‘因为你需要照顾。’

“‘还像以往那样不好吗?为啥……一定要……这样呢?’

“我有点窘迫了,这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事,我该怎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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