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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第1页）

当然不是，浩腾部的大军是不可能这么快就抵达苏日图州的，别说一日，两日也是勉强。

赛罕也不是特地来坐在这儿享受体验的，至少今次不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没错，但他赛罕起码会选择值得称为敌人的家伙，阿勒坦曾经是入不了眼的。一只匍匐而生的蝼蚁罢了，他亲眼见过，甚至不如铁赫罗的一根手指。

铁赫罗是何等的勇士，曾经与他的父亲并肩杀敌过，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是阿勒坦躺在那里瑟瑟发抖的样子简直像只病弱将死的鸡崽，实在无趣。

是阿勒坦主动找上他来的，那家伙被察鲁打得蓬头垢面，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细胳膊细腿，比女人还像女人。但抬起头时，他那双眼睛里载满了纯粹浓重的恨意。

赛罕惊讶地笑了，这样的恨意超过苏蒂娅那个老女人不知道多少倍，足够吞没敖敦。于是他第一次对如此肮脏下贱的人伸出了手，屈尊降贵与他结为同盟。

他与蛮族早有勾结，可是陷害敖敦没能成功，反而龙格巴图对他过分关照。是阿勒坦想出了将寒铁送给蛮族的办法。

他们将寒铁打磨成片钉在马车底部木板的夹层里，用味道刺鼻的货物迷惑猎犬的鼻子，无论是称重还是查验都不会被发现。那些货物浩浩荡荡地以女婿身份送往遥远的克烈部，一车一车，一点一点，用了整整两年多时间。

他将铁蒺藜矢制作的方法教予蛮族，而蛮族彻底融会贯通又用了半年，但即便岚部的仗打了几个月，铁蒺藜矢也一次都没出现在战场上过。

因为铁蒺藜矢必须划上北陆历史浓墨重彩的一笔，他要把它留给敖敦。

原本他是设计在三月二十，敖敦的生辰那日的。他还是那么喜欢给这个堂弟送生辰礼物，可是又有些等不及。

不仅是铁蒺藜矢，还有冰钉鞋。蛮族之所以只能顽固地屡次攻打岚部，是因为西部千年不化的冰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雪原行军十存不了三，残兵如何在西部威胁铁勒王的地位？彼时他们的锻造技艺落后，相当落后。可是有了冰钉鞋，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这全都是阿勒坦出的主意，有时候赛罕仍然会想他到底是不是铁赫罗的儿子，威风凛凛的猛虎竟能生出擅长埋伏绞杀的蟒。

包括增灶减兵，也是阿勒坦提出的战术。蛮族一边将敖敦和铁骑耗在岚部，一边已经暗自撤走大军，从西部踏上北陆的土地。

“这样行不通的，铁河部又不是吃白饭的。”赛罕摊了摊手。

“铁河部的首领是谁？”阿勒坦垂眼看着地图，淡淡地问。

“穆仁，怎么了？”

“他应该和我阿爸一样，是铁木尔的旧部吧，龙格巴图没有苛待他么？都让他去那么严寒的地方了，是发配吧。”阿勒坦说。

“我可以许诺他盐场，应当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赛罕讥笑，“龙格巴图给的可不够多啊。”

“殿下真是一点就通。”阿勒坦说，“不过，不够，您还得许诺他们土地，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守在那种地方的。不过事成之后，是否赐予，也全都在您。”

只不过相处几天，赛罕承认先前自己完全小瞧了这个阿勒坦。他想如果某天敖敦真的输了，那输得一点也不冤枉，他输的原因就是分不清敌人是草里无用的断树枝，还是毒蛇。

“等铁河部也追随于您的马后，您就把多余的寒铁都送给蛮族，等他们为您闹个天翻地覆。”

“那么。。。如何确认敖敦届时会亲临岚部呢？”

“我会想到办法的。”阿勒坦以臣服之态俯身下去。

阿勒坦真想到主意，是嘉定四年五月的一个午后。

他要赛罕提前借公良慈的手，在南盛边境的哭峡埋下伏兵，刺杀敖敦。但杀得掉最好，杀不掉也没所谓。

感受到威胁，敖敦必然会在回北陆之后，主动收回赛罕的亲兵。

接着等待时机成熟就是了。

等蛮族准备好一切，恰逢铁勒王病重，仿佛天意。阿勒坦选在了那日都婚后不久，且是冬日，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敖敦必不会再还赛罕的兵权，是故，他只能亲自挂帅。

于是等三月十五日那天，蛮族会大举进攻，会将那支涂满剧毒的铁蒺藜矢射在敖敦的心脏处，这是他们很早就计划好的。

所以十六日赛罕便整整在帐里等了一天的信，好在是送来了，信上说：敖敦已死，请赛罕殿下继王位。

所有的所有都和阿勒坦的计划如出一辙，简直如有神助，赛罕顿觉十分胆寒，却又欣喜若狂。

他当即向浩腾部发出急报，要他们自南边起兵，前来苏日图州助他。如今舍里克部远在天边，岚部自身难保，朝鲁部是个女人首领，有何可惧？

可是阿勒坦摇了摇头。

“我早在半月前，在您送去蛮族的信里添了一句。”阿勒坦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干净，“要他们与铁河部、克烈部会军之后，分出少说一万人去攻打高阳山谷，并且穿越峡谷，在岚部以南拦住敖敦。”

“这不是多此一举么？敖敦已经死了。”赛罕不解，“几道山谷都是易守难攻的地势，强行攻打必然会折损半数兵力，你是何意？”

“并非。”阿勒坦轻轻地笑了，“其一，若是敖敦真的死了，即便岚部的人发现了我们增灶减兵，也会因为被拦截而不能及时南下支援。其二，我们自西部起兵，若是高阳山谷和北芒山谷都不捏在自己手里，两边同时来敌，大军会被冲散的。其三是我的私心，敖敦这个人不好死的，这样留个后手，你我都比较放心。”

“一万而已，送你玩了。”赛罕仍沉浸在喜悦里，抬手爽快答应，不以为然。

“而明日，您要进王宫一趟。”阿勒坦又说。

“这又是为何？”赛罕歪了歪头，“明日公良慈赶不来，少说两日之后才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