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姮哑然失笑:“是我。”
曼文讪道:“我就知道没认错,怕是整个汴京也没有第二个你这般模样的姑娘了。”
戚姮心里叹了口气,长得太独特也是种烦恼,隐姓埋名低调行事都做不成。
曼文的双手交叉叠在一块,不安地掐着指尖,直到疼痛难忍才松开,戚姮瞥见她欲言又止,主动道:“姐姐不必拘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曼文应了好几声:“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没想到,堂堂定远侯府的世子,朝廷的新贵,居然肯来帮我这么一个妇人提水照看孩子。”
“早上那么冷,整条街就你一人提着桶,那么重也走不快,怪难的,顺手一帮,不足挂齿。”戚姮活动了几下僵硬的四肢,伸了个懒腰,总算知道这小孩到底有多难带了。
曼文踌躇着开口:“世子心善,但……更多是为了小十七来的吧。”
曼文果真敏锐,远没有宁淮说的那么简单。
戚姮的无奈重了几分,也不知是自己演的太差,还是运气不好,正好就被看出来了,这时候再扯谎也没什么必要:“嗯,是我负责应小姐这档子事儿。”
曼文忙问:“你见到她了吗?她过得怎么样?”
戚姮如实摇头:“还没有,但我吩咐了人要好生照顾,不会有什么闪失,姐姐放心。”
“……”曼文突然反应过来现在自己已经没资格再问这些,神色不太好,霎时间又恢复了平静:“是不是只要定了罪,她这种好日子也过不了多久了。”
戚姮蹙起了眉,:“应小姐真的是楼兰公主?”
“我不知道,我也是猜的。”曼文默了半晌,给出的答案出乎预料,“她不是我亲生的女儿是真,但到底是谁我真的不知道。”
看来宁淮的话也不全是扯的。
真正的应小姐确实死了,被如今的应如是所顶替,曼文为了不被应老爷赶出家门一直收养着应如是。
“能讲讲吗。”
戚姮平和地问:“不用当我是官,就随便讲讲应小姐的那些事,你知道什么讲什么,好从细枝末节判定她到底是谁。要真的是楼兰公主,尘埃落定,也能彻底给你结算那两千两。”
曼文听见“两千两”明显心动了,转眼间又被不自在取代,掩饰性地撩了几下头发,挪了位置,触及戚姮只有疑惑没有不屑的目光才松了口气,安定下来。
“我认识她是因为,那年我怀了黛儿,小十七又太小,我一个人看不过来,想买个女使回来帮忙照顾……她给自己起名叫‘如是’是吧?”
戚姮应了。
“她一开始说的名,叫阿若。”
阿若。
赫连般若。
看着戚姮微妙的脸色,曼文继续说:“一个女使要二十两银子,那时我手头还算富裕,翻出存钱去找人伢子,想着能碰到个价低的更好,恰巧遇着阿若,她只需五两银子。”
“我还觉得是老天怜我,这么好的事儿都能让我摊上,贪便宜,所以才带她回来。待了几天发现不仅不会做事,还是个哑巴。”
“普通人家用不起女使,高门大户瞧不上哑巴,价再低,始终没人肯要。阿若胜在聪明,教教就会,我也就寻思算了,反正只花了五两银子,也是我赚。”
“后来才知她会说话,只是听不懂,没法子给人回应。”
提起当年的事,曼文说的流畅自然,根本不用再费劲去想,像是一直记着与赫连般若的相遇,从没有忘却。
曼文从回忆中回神,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床榻之上安详睡着的裴黛儿,眸中苦情溢出:“黛儿的身体是打娘胎出来就带的病,治不好,从几个月大点就用汤药吊着命,一直到现在,越来越严重。或许我天生贱骨头吧,生的孩子个个不全乎,就连小十七也是这样,病了许多年,十二岁那年就夭折了。”
戚姮没忍住问:“黛儿是……?”
曼文答得爽快:“是我老相好的孩子。”
“……”
她的利落反让戚姮手足无措起来。
曼文看出了戚姮的窘迫,只道:“对外我从来不让她露面,人见到了也都只说这是我老家的侄女,失了父母,我帮忙照看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