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瑾?”
后煜只轻轻开了一条门缝,看清楚来人后才彻底打开,疑惑:“你怎么来了。”
今夜清凉,这时辰,估摸都快宵禁了。
“听人说太府寺近日忙完了,提醒你明天别忘了上朝。”夏怀微侧身进了院,提起路过城中樊楼赶在打烊前包的饭菜,“用膳了?”
后煜伸头去看外面,没有别人,才重新落下插销:“没有。刚回来。”
夏怀微随口问:“还这么忙?”
不说还好,一说后煜终于有地方吐槽了,像开了话匣子:“月底了,刚拨出应发的俸禄挂在账上,等着来领。又核实了军队反应的军饷缺额情况。前线军队刚回来,应报的抚恤,缺失的军资,少处理一天都堆成了个山。更何况还要管前朝管百官管江南管……”
“停。”夏怀微伸手制止,“跟念经似的,不用说这么细。”
后煜喘了口气:“总之一大堆!我都恨不得再分出两个身来处理。”
夏怀微叹道:“会计真难干。”
后煜:“我不是会计。”
夏怀微:“差不多吧?三司会计司都快归到你们太府寺了,也没见官家有多重视那边。连户部最近都忙着协同,今天满皇城找你签字。一个太府卿,堪比三司使了。”
后煜耸肩:“我觉着,三司使这职位都该撤了。”
右转走向茶屋,后煜翻找着火柴点灯:“四年前刚上任的时候,太府卿哪有这么忙。三司现在都快被户部全权取代了,说太府寺要划到户部,我看也快了。”
夏怀微放下食盒,端菜上桌,说:“官家这几日心情正差着,什么会不会计的,不重要,都要挨骂。你最好今晚再把那些东西顺一遍,备好了再去上朝,省得被问答不上来,拿你开涮。”
“怎么了这是。”后煜落座,还没等哀嚎怎么又要加班,就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出事了?”
夏怀微捞起筷子,先尝了口鱼,才说:“出什么事了你不应该能猜到。”
后煜挑眉:“不就是应如是跑了。依官家的性格还能真生气?”
“这次不一样。”夏怀微摇头,“按理,是该御史台接管,得了宁淮的状纸去弹劾状告。要平常,咱们都知道涉及到定远侯府,官家肯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当没发生过。御史中丞即便知道是飞蛾扑火没啥用,也还是上奏了。”
“本来官家都快压下去了,问题却出在了戚姮身上。”
后煜咬着筷尖,想了想:“她怎么了?”
夏怀微诡异地沉默了片刻:“她打了李在溪。”
后煜:“……?”
“没打到。可能是没想真打,真打着了比这还麻烦。”夏怀微比划着,“芴板掀飞了御史中丞的幞头,看着有要杀人的劲头。连外头候着的禁军都出动了,当时,乱作一团。”
后煜看着夏怀微比划,脑中浮现对应的画面,啧啧两声,“严重的殿前失仪啊……”又感叹,“那官家不得罚她写个检讨?”
“不说了?这次不一样。”夏怀微就知道他会这么想,无奈地,“直接押牢里了。”
后煜呆滞在原地:“李在溪说啥了,能给戚姮气成这样?”
“还是那些话。”夏怀微说,“不忠心,五胡乱华,就这些。”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拉出来鞭尸……”后煜忽地回想在宁将军府说过的那些话,冷不丁还有些怵。
真不知道当时哪来的勇气真敢说出口。
“到现在还没出来,四五天了吧?”夏怀微忆着,“是得这么久了。”
后煜:“这几天忙的也没时间问前朝,我都不知道。”
夏怀微支着脑袋:“我估计着,官家就是想捞人,捞不出来才生的闷气。这几天一直在找茬,都没人敢进御书房了。尤其你们户部太府寺的人,账目繁多,最好抓漏洞去骂。”
“官家脾气不是挺好的吗?能这么无理取闹?”后煜挪动了两下,不理解,“应如是跑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把戚姮押牢里正常,反省几天就好了。怎么还捞不出来,御史台到底弹劾她什么了?”
夏怀微看着后煜那一脸的不知所以然,笑了声:“说她放跑了应如是,人证物证俱在,开封府相关的狱卒都看见了。已经签字画押,证据也都交了上来,铁证如山。”
“御史台硬说此举是通敌叛国,包藏祸心。连带着把军队里越权违制那些事一并扯了出来,混淆在一起去逼陛下治罪。”
后煜的眉心越拧越紧,翕动着唇欲要开口,夏怀微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戚姮只说有证人,能证明她当时不在开封府,却没说是谁。加上,打了御史中丞,种种之下只能把她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