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绣球的余香还凝在相扣的指尖,那句“血饲玫瑰千万朵,我葬绣球与君同”的悲戚还在耳畔回响,沈砚怀里的温度还没散尽,系统冰冷的传送指令便已砸落。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里,他下意识将谢羽护得更紧,掌心黑白两股力量交织成护罩,将两人牢牢裹在其中——那是清风用三百年神魂换来的庇护,是上一场生死博弈里,唯一留存的温柔。
鼻尖浓郁的玫瑰香骤然被潮湿的霉味、混着陈年血腥的土腥气取代,脚下黏腻的黑泥换成了硌脚的青石板,耳边还没散去的花海风声,瞬间变成了敲得瓦檐噼啪作响的雨声。
等两人站稳身形时,已然踏入了这方被雨水泡透的诡异村落。谢羽脚踝上那道被清风魂核浸染的红绳,正泛着极淡的莹光,将周遭阴冷的鬼气隔在三尺之外;沈砚眉心那道清风留下的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无声提醒着他们,系统的棋局,从来都没有结束。
而雨,就是在这时突然停的。
上一秒还喧嚣不止的雨声,在系统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戛然而止。
不是自然停歇,是一种突兀的、被硬生生掐断的死寂。空气里的水汽还沉甸甸地压着,青石板上的水渍未干,可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风吹过巷弄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八道不同频率的呼吸声,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算上沈砚与谢羽,正好八人,全是被系统扔进这方考场的玩家。
【首次解密题目已发布。】
【提问:阿菊的先生,究竟是怎么“走”的?】
【答题时限:三十分钟。】
【答对得分点者,可获知下一阶段线索。】
【答题错误或超时未答者,将接受‘阿菊的凝视’。】
冰冷的机械音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每个字都像结了冰,砸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巷口剩下的六名玩家瞬间屏住了呼吸。壮硕的光头彪哥捂着之前被气浪震伤的胸口,背靠老槐树,脸色惨白得像纸;
那对叫小宇和晓晓的年轻情侣紧紧抱在一起,女孩浑身发抖,指甲几乎要嵌进男孩的胳膊里;戴黑框眼镜的女生林盏死死咬着下唇,指尖飞快地在系统面板上记录着什么;唯有那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依旧斜靠在墙根,指尖转着的军用短刀骤然停住,冷冽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狠戾。
而阿菊,那个前一秒还站在沈砚身后、红着眼睛问他“看到我的盘子了吗”的女人,在题目发布的瞬间,动作彻底凝固了。
她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提线木偶,维持着微微仰头、嘴角含笑的温柔姿态,只有那双蒙着浓雾的猩红眼睛,极其缓慢地、一帧一帧地,从沈砚脸上移开,然后毫无预兆地,转向了村头老屋的方向。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潮湿黑瓦白墙,精准地落在了那本,刚刚被谢羽翻开的泛黄日记本上。
“先生……走了?”
阿菊喃喃地重复着系统的问题,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却在这绝对的死寂里,清晰得可怕,震得人头皮发麻。
她脸上那种温柔到诡异的表情,开始一点点剥落。像是有无形的刀子,在她僵硬的五官上慢慢雕刻,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再然后,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铺天盖地的恐惧。
“不……不是走了……”她摇着头,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踩碎的瓷片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他没走……他就在家里……在等我……等我给他端水……”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手指神经质地蜷缩起来,在湿透的青布衫上胡乱摸索,仿佛在找那个早已不存在的白瓷碗。可她什么也没摸到,只有冰冷黏腻的布料,贴在同样冰冷的皮肤上。
“碗……我的碗呢?我给先生端水的碗呢?”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尖利地划破了寂静的巷子,“碎了……又碎了……他又要生气了……他一生气就会……就会……”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的手,摸到了自己空荡荡的左腕。
下一秒,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撕裂了整个凝固的空气!
“我的镯子——!!!”
那声音里混杂着极致的绝望、恐惧,还有濒临崩溃的疯狂,震得人耳膜生疼。阿菊猛地抱住自己的左腕,手指深深抠进皮肉里,仿佛那里本该有什么珍宝,此刻却空空如也。
“我的玉镯!我的玉镯不见了!那是先生……那是先生给我的!!”她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底燃起癫狂的火焰,死死地、一寸寸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甜软的嗓音此刻像淬了毒,“谁拿了?谁拿了我的镯子?!还给我!还给我——!!!”
随着她的尖叫,整个村落的景象,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