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了,蠢货!】
【这一次,你选他活,还是你陪他死?】
怪老头的怒骂像九幽业火,狠狠炸在沈砚识海深处,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真相,把他生生世世的执念砸得粉身碎骨:
【你真当这四次轮回是天道施舍?是谢羽!是你拼了命要救的师尊!用自己的地魂一瓣一瓣换的!他永世残缺、五感尽失、记忆蒙尘,全是为了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蠢货能有重来的机会!你现在要陪他死?你对得起他生生世世剜心剔骨的付出吗?!】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午夜梦回抓不住的碎片,从来都不是幻觉。
是玫瑰园里他递过去的糖,谢羽尝了许久,只轻声说“没味道”;是老房子里他指着奶奶种的皂角树,谢羽愣了许久,说“闻不到香味了”;是无数个副本里,谢羽摩挲着旧照片,眼里满是茫然,说“我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
全都是因为他。
他每一次闯九幽、渡生死、赌上全部修为换的重来,从来都不是救赎。是他拿着谢羽的魂魄当筹码,一次次撞向南墙,把那个为他燃尽了光的人,一点点推向了魂飞魄散的深渊。
沈砚喉结狠狠滚动,喉咙像卡着烧红的烙铁,疼得发不出一声气音。可他连一丝分神都没给那怒骂,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只牢牢锁在怀里的人身上。
地下室正天崩地裂地坍塌,磨盘大的水泥块裹着墨色怨气轰然砸落,被他腕间绷到极致的红绳狠狠挡开。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小臂蜿蜒而下,滴在谢羽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谢羽靠在他怀里,身体已经透明得几乎能看见身后翻涌的怨气。长睫垂落,在近乎失色的脸上投下一小片浅影,连呼吸都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只有落在他脸颊的指尖,还剩一丝微弱的、他刻进骨血里的暖意。
“沈砚,别再追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桃花,却精准剖开了沈砚藏了生生世世的执念,“我真的,累了。”
沈砚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冰凉的鼻尖,像无数个副本绝境里,他们依偎着熬过漫漫长夜的模样。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那是一种玉石俱焚的温柔。
他懂了。
全都懂了。
他之前所有的“拯救”,从来都只是自我满足的执念。他把谢羽当成自己人生里唯一的月亮,拼尽全力想把他拽在身边,却从来没问过,这轮为他照亮了一路的月亮,早就燃尽了自己的光,只想求一场安安静静的熄灭。
系统冰冷的规则在识海里反复炸响,一字一句,钉死了最后一丝生路:
【二人之中,仅一人可携带系统核心存活。】
【销毁核心=谢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核心留存=沈砚彻底消散,沦为轮回养料。】
选谢羽活,就要让这个为他苦了生生世世的人,继续被系统捆绑,继续背着众生的枷锁,连求一个解脱都做不到,永远困在“为别人而活”的牢笼里。
选自己活,就要看着谢羽在自己怀里彻底消散,留他一个人守着血淋淋的真相,在空无一人的世间,活成一具行尸走肉。
原来从始至终,从来都没有两全的路。
“好。”
沈砚笑了,笑得很轻,带着点释然,带着点疯魔,还有藏了生生世世、从来没敢宣之于口的爱意。
“不追了。”
“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黄泉路太远,我陪你走。”
谢羽猛地睁大眼睛,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彻骨的慌乱:“沈砚,你疯了?!我换你轮回,是让你好好活着!”
“没有你,我活不好。”沈砚抱得更紧,腕间原本用来挡灾的红绳,此刻尽数收了回来,一圈一圈,温柔又执拗地把两人缠在一起,绳端分别没入两人的心口,像一场跨越了生死、轮回了百世的契约,“师尊,你教了我一辈子,落子无悔。这一子,我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