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笑了。
也罢,难得遇见个同龄人,便陪他疯一回。
日色西斜,两支军队在废墟旁扎下营寨。
入夜,篝火燃起。
孙坚命人取出军中存酒,邀袁书同饮,袁书兴然入席。
孙坚举杯,朗声道:“诸位,董贼仓皇而逃,雒阳已复。此乃诸君之功,今夜不醉不归!”众军欢呼,觥筹交错。
孙策坐在她旁边,一杯接一杯,兴致高昂,袁书亦陪他豪饮。可惜袁书不胜酒力,很快便酩酊大醉,身形晃荡,险些栽倒。
赵云一直在她不远处,见状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扶住她手臂,朝孙坚父子告罪道:“郎君不胜酒力,云先送她回帐。”
孙策正喝在兴头上,闻言有些遗憾,却也通情达理:“去吧去吧,改日再喝!”赵云颔首,半扶半抱着袁书离席。
袁书醉得厉害,脚步虚浮,嘴里还在嘟囔:“子龙……我再喝一杯……”赵云温言哄她,稳稳扶着她往帐中去。
今夜军中欢宴,袁书白日便吩咐过:难得放松,让弟兄们好好乐一乐,不必守直。
是以此刻营地四周并无守哨,只有远处篝火跳动,隐隐传来劝酒的笑闹声。
赵云当时觉得不妥,却也没有劝谏。
他知道,袁书这般安排,不过是少年心性:自己恣意,便想让旁人也恣意。
她待下宽厚,这是好事。
可宽厚之余,该有的规矩也该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醉得迷迷糊糊的人,心中暗叹。也罢,她在袁绍麾下,上头有人罩着,确实不必事事周全。
况且在他心里,她与其说是主公,倒不如说是他想要护在身后的那个人。这念头在赵云心中转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让他既清醒又茫然。
他是来投奔她的,名义上她是主,他是从。可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她分明还是个孩子,虽聪颖过人,也故作成熟。
可仍是那个被父兄宠大的么儿,恣意张扬,还不知愁滋味。这样的人,还当不起“主公”二字?
赵云知道,这般想,是自己僭越了。可他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护她,忍不住爱慕她,忍不住想……想娶她。
起初在常山荒野,他跪在地上说“愿娶为妻”时,心中是愧疚,是想负责。可这些日子下来,他越来越清楚,那份心思早已不止是愧疚。
如今他只知道,他想一直看着她笑。
那日他对她说了求娶的事,她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她说,子龙,我还小,我还想建功立业……
她说得很认真,认真得让他心疼。他心里想:好,云等得起。
她又笑了,眼睛弯弯,像那日常山初见时的日光,暖烘烘的。
赵云将袁书扶进帐中,小心安置在榻上。她醉得厉害,沾枕便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赵云立在榻边看了片刻,伸手替她拢了拢被角,转身出帐。
营中寂静,篝火已燃尽大半,远处欢宴之声隐隐可闻。他提起长枪,沿着营地边缘巡营,无人守直,他放不下心。
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酒气。他不知道自己会等多久,但他知道,他会一直等下去。
是夜,袁书被腹中溺意扰醒。她迷蒙睁眼,帐中漆黑一片。她挣扎着爬起,脚下像踩着云朵,踉踉跄跄往外走。
帐外月色如水,她更衣完毕,人愈发眩晕。
她往回走着,眼前几顶帐篷却晃成一片,掀开最近一顶帐篷,踉跄进去,往榻上一倒,酒后燥热,便信手将中衣褪去,只余亵衣、犊鼻裈,翻身沉沉睡去。
宴散已过亥时。
孙策带着三分微醺,大步归营。
今夜着实快意,他初随父出征,所战者更乃西凉雄师、中央禁军,于阳人一役,杀得董卓弃甲而走。
今日庆功宴上,诸将对他交口赞誉:虎父无犬子,此子他日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