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雨,里面昏暗。
电影学院期末展映会,
要开三小时,无聊到后排有打啵声。
芮绮的外套兜帽盖头上,指尖无意识刮擦着牛仔破洞的边缘,心里挺紧张的。
台上幕布放着她的作品。
这作品不像她的,交出去那会儿,灵魂就跟着出卖,只能眼睁睁看着被人领养,心里祈祷,养父能是个好人。
片名《勿忘我》用极细的字体颤抖浮现,芮绮松口气,还好,那人没蠢到把名字改了。
下一秒,心沉到谷底。
首个镜头就不是芮绮笔下那个温馨午后,祖孙俩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饱和度晃死眼的霓虹灯海,孙女穿粉色洛丽塔以超高速慢动作穿过赛博朋克风的巷子。
原本患有阿兹海默症的祖母不翼而飞,孙女在照顾和自我迷失间痛苦拉扯的故事早就被一枪爆头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
芮绮如坐针毡,被公开处刑。
薄曜那个走路都要开道,把我爸是好莱坞制片人写脸上的导演系资源咖,用他所谓的薄曜美学把克制深情的故事拍成了一坨华而不实的狗屎。
薄曜甚至丧心病狂加了原创剧情——孙女在祖母的幻想世界骑着机械鹿和名为遗忘的黑色怪兽战斗。
芮绮深呼吸,
周围有同情的看,有窃笑。
灯光亮起,影片结束。
稀稀疏疏的掌声不知怕惊扰了谁,
比直接甩芮绮耳光还要尴尬。
台上头发花白的David教授显然在找措辞,
“感谢薄曜和芮绮同学带来的……一部视觉风格很强烈的作品。”
他扶眼镜,看首排C位神情倨傲的薄曜。
“薄曜,我看了芮绮同学的原始剧本,非常细腻,情感张力很足。你能和我们分享一下,是什么促使你进行如此颠覆性的改编吗?”
薄曜上台接过话筒,姿态轻佻,环顾四周,找到了芮绮的方位,随后挑眉。
“原作太闷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就像一杯白开水,你知道吗?很健康,但没人想喝。我的工作,就是往里面加点料,威士忌、冰块、柠檬片,给它一点感觉。”
薄曜的那张脸挂着嘲弄讽刺。
“现在是视觉时代,画面大于一切。那些只会在键盘上敲多愁善感废话的emo文学,已经过时了。”
全场死寂。
David教授的笑容僵住,所有人默契看向芮绮,等着看她是哭,还是反驳,又或者是愤然离去。
然而,芮绮只是静坐原处,花几秒举手。
拾级而下,摘帽子,踩过红彤彤的地毯,上台。
David教授如蒙大赦,话题慌忙递出。
芮绮站立,侧头看了眼教授,粉发拿一支笔挽了个低丸子,笑也不笑的,一眼不看薄曜。
“谢谢教授,”芮绮的声音清亮稳定,不见生气的颤抖,“我很荣幸我的剧本能够成为薄曜同学练习摇臂、推轨镜头和后期调色的素材库,他确实在色彩和慢镜头升格镜头方面挺有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