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佑宁只是一时新鲜。
时佑宁跟代昀汐没有什么不同。
不要相信他。
可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念头盖过去了。
时佑宁的手受伤了。
为了给我拿药。
陈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着。
额头上那块毛巾凉凉的,带走了一些热度,他听见时佑宁下床在屋里走动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醒他。
他还听见时佑宁倒水的声音,拧毛巾的声音,还有偶尔停下来,不知道在看什么的声音。
陈梧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忽然回想起了很多事。
父母刚走的那年,他才十岁,妹妹六岁。
小小的陈梧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护士把白布盖上去,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不是不难过,是不能难过,妹妹还需要他,他要是垮了,她怎么办。
这些年一个人撑着家,撑起妹妹的医药费,陈梧打过很多工,凌晨四点起来送报纸,放学后去奶茶店端盘子,周末去做家教,累的时候就想,再坚持一下,妹妹的病会好的。
每一次生病的时候,陈梧都是自己一个人扛过去的,没有人在旁边照顾他,没有人给他倒水喂药。
陈梧已经习惯了,觉得这很正常,一个人活着,本来就是这样。
可现在,有一个人坐在这里,待在他身边,给他敷毛巾,给他倒水,给他喂药,手被划伤了也不在意。
陈梧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
时佑宁又爬上陈梧的床,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陈梧。
陈梧睡着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一根一根分明。
时佑宁看着那张脸,伸手拉了一下窗帘,突然想起宗聿说的话——“他根本就不喜欢你。”
他也不知道陈梧喜不喜欢他,陈梧确实从来没有表过态,也总是躲着他,避之不及。
但时佑宁只是不想让这个人一个人扛着,不想让他在生病的时候没人照顾,不想让他在校园里总是一个人……那么孤独。
下午的时候,陈梧的烧退了一些,他睁开眼睛,看见时佑宁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
阳光已经从这边移到了另一边,照不到陈梧了。
他看着时佑宁,没有说话。
时佑宁像是感觉到什么,抬起头,“你醒了?”他放下书,“还难受吗?”
陈梧摇了摇头,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上没什么力气。
时佑宁伸手,握住陈梧的肩膀,Omega的体型比Alpha要小一圈,一只手也圈不住,只能稍微借力扶了陈梧一把,后背稍微起来,又把枕头垫在了他的背后。
陈梧靠着枕头,看着时佑宁,Omega下了床去倒一杯水,递给他。
陈梧接过水,喝了一口。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明亮的格子,明暗交界线分明。
“谢谢。”陈梧开口,声音还是很沙哑。
时佑宁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说:“没事。”
陈梧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突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时佑宁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水光,像是死去的黑水被风吹起了涟漪,难得水润。
“嗯……”时少爷想了一会儿,给了一个既随意又郑重的回答,“因为我想。”
陈梧没有说话,他看着时佑宁,看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一点青草的气息,窗帘轻轻动了动,阳光也跟着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