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祁同伟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然保持镇定。“是的,赵书记。”“省公安厅正在进行消防安全专项整治行动,山水庄园是重点检查对象。”赵立春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查出了什么问题?”祁同伟早有准备,把王坤给他的那份整改通知书的内容复述了一遍。“消防通道堆放杂物,灭火器过期,应急灯损坏……”他一口气说了七八个问题,条理清晰,数据准确。赵立春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突然笑了。那笑容,让祁同伟心里发毛。“同伟同志,你准备得很充分啊。”祁同伟连忙说:“赵书记过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应该做的?”赵立春的笑容收敛了。“那你告诉我,全省那么多会所,为什么偏偏先查山水庄园?”祁同伟的心猛地一紧。来了。正题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按照高育良教的,开始回答。“赵书记,山水庄园是京州最大的会所,也是省里重点关注的场所。”“根据省公安厅的部署,这次专项整治行动,就是要从重点场所抓起,以点带面,全面排查。”“山水庄园作为重点场所,自然要优先检查。”赵立春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目光,像刀子一样,仿佛要把他看穿。“是吗?”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我怎么听说,你查山水庄园,是为了别的事?”祁同伟的心跳加速了,但他依然保持镇定。“赵书记,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赵立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同伟,你也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我不喜欢绕弯子,也不喜欢别人跟我绕弯子。”“今天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明白吗?”祁同伟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但他依然挺直腰板,迎上赵立春的目光。“赵书记,我明白。”“您请问。”赵立春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回书桌后坐下。“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帮王江涛做事?”这个问题,太尖锐了。尖锐到祁同伟无法回避。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赵书记,我是公安厅长,是省政府的组成部门负责人。”“王省长是省政府的一把手,是我的直接领导。”“我向他汇报工作,接受他的领导,这是职责所在。”赵立春冷笑一声。“职责所在?”“那我问你,王江涛让你查山水庄园,是不是想搞瑞龙?”祁同伟的心跳几乎停止了。但他依然保持镇定。“赵书记,王省长从来没有让我查山水庄园。”“查山水庄园,是我作为公安厅长的职责。”“至于您说搞瑞龙——”他顿了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赵立春盯着他,目光如刀。“同伟,你什么时候学会打官腔了?”祁同伟低下头,没有说话。赵立春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我知道,你现在靠向王江涛了。”“我也知道,你觉得跟着他有前途。”“这都可以理解。”他转过身,看着祁同伟,目光复杂。“但是同伟,你要明白,官场上,没有永远的赢家。”“王江涛现在风头正劲,但他能一直风头正劲吗?”“他背后有人,我背后就没有人吗?”祁同伟的心跳加速了。他知道,赵立春这是在威胁他。在告诉他,别以为有王江涛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赵书记。”他艰难地开口。“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您作对。”“我只是……”“只是什么?”赵立春打断他。“只是想立功?只是想进步?只是想证明自己?”祁同伟沉默了。赵立春走回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同伟,你这些心思,我都懂。”“你在公安厅长位置上困了六年,想进步,很正常。”“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你不能为了进步,就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你是汉东的干部,是我赵立春看着成长起来的干部!”“王江涛算什么?”“他来了不到一年,能给你什么?”祁同伟低着头,不敢说话。赵立春继续说:“瑞龙那边,明明也没少给你好处。”“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你大张旗鼓地查山水庄园,不仅打瑞龙的脸,也是打我的脸!”祁同伟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赵立春说得对。他这么做,确实是在打赵立春的脸。可他没有办法。,!因为高小琴在赵瑞龙手里。“赵书记。”他抬起头,迎上赵立春的目光。“我知道您说得对。”“但是,查山水庄园,真不是为了针对瑞龙。”“是省公安厅的统一部署,是……”“够了!”赵立春打断他。“同伟,你到现在还在跟我打官腔?”祁同伟沉默了。赵立春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逼你了。”他走回书桌后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山水庄园的事,到此为止。”“从今天起,不要再查了。”祁同伟的心猛地一紧。到此为止?怎么可能?“赵书记。”他斟酌着词句。“山水庄园的检查工作,王省长是知道的。”“如果现在停止,恐怕……”“恐怕什么?”赵立春冷笑。“恐怕王江涛不同意?”祁同伟沉默了。赵立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同伟,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是谁的人?”祁同伟的心跳几乎停止了。这个问题,太致命了。他抬起头,看着赵立春。那张曾经让他敬畏的脸,此刻显得有些陌生。他想起了高育良的话——态度好,话术巧,原则坚持。他也想起了王江涛的话——天大的事,我给你顶着。“赵书记。”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我是汉东的干部,是组织的人。”:()名义:一直在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