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但是汉东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有些事,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有些人,不是你想碰就能碰的。”侯亮平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等陈海说完,他才开口。“陈海,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陈海摇摇头。侯亮平一字一顿地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话。”“什么情况复杂,什么不能乱查,什么有些人碰不得。”“这些话,我听得太多了。”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海,望着窗外的阳光。“陈海,你知道吗?”“在最高检的时候,每次遇到阻力,就会有人跟我说这些话。”“他们说,亮平啊,这个案子太大了,查不下去的。”“他们说,亮平啊,那个人的背景太深了,得罪不起的。”“他们说,亮平啊,你一个人能斗得过整个系统吗?”他转过身,看着陈海,眼中闪烁着光芒。“可我还是查了。”“那个副部级的干部,我还是送进去了。”陈海怔怔地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侯亮平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陈海,我今天把话跟你说清楚。”“我来汉东,不是为了升官,不是为了发财。”“我就是想做事。”“想把我该做的事,做好。”“想把我该查的人,查清楚。”他盯着陈海的眼睛。“你是我兄弟,我希望你能支持我。”“如果你不能支持,那就站在一边,别拦我。”“如果你要拦我——”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冷硬起来。“那咱们就不再是兄弟了。”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陈海站在那里,看着侯亮平,心中翻江倒海。他想起大学时的那些日子。那时候的侯亮平,也是这样。热血,冲动,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敬佩他,才愿意和他做兄弟。“猴子。”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误会我了。”侯亮平看着他。陈海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重重坐下。“季检让我盯着你,我答应了。”侯亮平的脸色变了。“但是——”陈海话锋一转。“我答应他,不是因为我要害你,是因为我想帮你。”侯亮平愣住了。“帮我?”陈海点点头。“猴子,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真的查到了什么大问题,会有什么后果?”“检察院不是孤岛,上面有省委,有政法委,有各方势力。”“如果你查的方向不对,或者查得太急,出了问题,谁给你兜着?”“季检让我盯着你,不是要害你,是想让我在关键时刻,能拉你一把。”侯亮平沉默了。他看着陈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陈海,你是说……”陈海点点头。“猴子,咱们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想查,我陪你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侯亮平连忙说。“什么事?你说。”陈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不管查什么,都要按程序来。”“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跟我商量。”“不能一个人扛,不能蛮干。”“答应我。”侯亮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突然笑了。那笑容,温暖而真诚。“陈海,你还是那个陈海。”陈海也笑了。“那是。”笑过之后,陈海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猴子,季检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侯亮平想了想,说。“我要去见他。”陈海愣住了。“现在?”“现在。”侯亮平点点头。“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上午十一点,检察长办公室。门被敲响了。“进来。”门开了,侯亮平大步走了进来。季昌明抬起头,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亮平,有事?”侯亮平站在办公桌前,腰杆挺得笔直。“老季,我想跟您谈谈。”季昌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指了指沙发。“坐。”侯亮平没有坐。他依然站在那里,盯着季昌明。“老季检,我听说,您让陈海盯着我?”季昌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亮平同志,你听谁说的?”侯亮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季昌明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亮平,你先坐下,咱们慢慢谈。”侯亮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在沙发上坐下。但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亮平。”季昌明缓缓开口。“你来找我,是想问什么?”侯亮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老季,我想知道,您是不是不信任我?”季昌明沉默了。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让他无法回避。“亮平。”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是不信任你。”“那你为什么让陈海盯着我?”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提高。“季检,我调来汉东,是组织安排。”“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添乱的。”“您要是不信任我,可以直接说,我侯亮平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季昌明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笑了。“亮平,你误会了。”侯亮平愣住了。季昌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亮平同志,你知道我在汉东干了多少年吗?”侯亮平想了想。“三十二年?”“对,三十二年。”季昌明点点头。“三十二年,从基层检察院的办事员干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转过身,看着侯亮平,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这三十二年里,我见过太多人起起落落,见过太多事是是非非。”“有些人,因为太冲动,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最后被调走了,被撤职了,甚至进去了。”他走回沙发前坐下,语气变得更加诚恳。“亮平同志,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侯亮平摇摇头。季昌明一字一顿地说。“我最怕的,是你也变成那些人。”侯亮平的心跳漏了一拍。“季检,您……”:()名义:一直在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