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整。江锦辞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江父江母挨在一起,坐得端端正正的,像两个等着老师点名的小学生。听见门响,两人齐刷刷转过头来。“阿辞,醒了?”江母站起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饿不饿?这刚过来,我又不知道哪里有卖菜的,周围也不熟,所以也没敢下去。你带妈去附近的菜市场,妈给你做早饭……”“不用。”江锦辞看了眼时间,“我给你们预约了体检,得空腹。都没喝水吧?”“没有没有。”江母摆摆手,“家里锅都没有,自来水一股味道,我们也不敢喝。昨晚到现在,一口水都没沾。”“那就好。”江锦辞点点头,“体检前不能喝水,等检完再喝。锅碗瓢盆那些,下午回来再去买。”江母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你不是说自己经常做饭吗?怎么这些东西都没有?”江锦辞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回:“这是刚租的,我之前住的地方离这儿几十公里呢。”他顿了顿,从卫生间探出头来。“你们几点起的?”江母笑了笑,没说话。江父在旁边闷声补了一句:“五点。”江锦辞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什么。洗漱完,带着两人出门。医院很大,人很多。江父江母跟在江锦辞身后,跟得紧紧的生怕走丢。江母约的是十一点多的专家号,时间还早。江锦辞先带着两人去做了个全身体检,抽血、b超、心电图,一项一项来。体检完,十点半。又等了半个小时,终于叫到江母的号。诊室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看病历。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从镜片上方看过来。“坐。”江母小心翼翼地坐下,江锦辞和江父站在旁边。老专家问了一串问题,什么情况,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症状,做过哪些检查,用过哪些药。江母一一答了,声音有点紧。老专家点点头,又开了一堆检查单,然后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江母手腕上。把脉。诊室里安静了几秒。老专家换了一只手,又搭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眼江母,又看了眼江锦辞,最后目光落在江母手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和透析留下的印子,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他沉默了一瞬。“把你之前吃的药,还有透析的单子,给我看看。”江锦辞从包里掏出一叠资料,递过去。老专家一页一页翻着,翻得很慢。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又翻过去了。全部翻完,他把资料放下,摘了老花镜。“你这个,”他说,“不是尿毒症。”江母愣住了。“长期高盐饮食,加上熬夜、操劳过度,肾功能确实有些指标异常。但离尿毒症,还差得远。”江母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那些药,”老专家指了指那叠资料,“大部分都不用吃。透析更是不需要,你本来没病,而且你这个透析次数比尿毒症患者都多了一倍,反倒把身体折腾得不轻。”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江母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您……您是说……”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没病?”“没病。”“不是尿毒症?”“不是。”“那些……那些透析,那些药……”“都不需要。”江母愣愣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您……您确定吗?”老专家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丝的不耐烦,而是见多了这种事之后的无奈,还有一点点叹息。“这里是国内最好的医院之一,”他说,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是这个科室的主任,干了三十多年,全国各地的疑难杂症见过不知道多少。你这种——我说你没病,你就没病。”江母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谢谢……谢谢您……”江母站起来,想鞠躬,又想握手,手忙脚乱的,最后从包里往外掏东西。老专家的眼皮跳了一下。江锦辞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江母的手。“妈,”他压低声音,“这是京市的医院,不是咱们那些小地方。”江母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江锦辞转头看向老专家,苦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我妈以前在我们那边被无良医生给祸害的不轻……她太激动了。”老专家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点理解。“回去吧,”他说,“好好养着,别太累,别吃太咸。那些乱七八糟的药,该扔的扔了。”江母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地出了诊室。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江母站在台阶上,愣愣地看了会儿天。她就那么仰着头,盯着那片天,盯了很久。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七月底的京城,天很蓝,几缕云丝挂在上面,慢悠悠地飘着。江锦辞和江父站在旁边,谁也没说话。然后她忽然开口。“老江啊……”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江父往前凑了半步:“嗯?”“我没病。”江母还是仰着头,眼泪却顺着眼角淌下来了。“我是健康的……我是好的……”她的声音开始抖。“我不用透析了……不用每个星期往医院跑了……不用再让你半夜起来给我煮药了……”江父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江母终于转过头,看着江父。那张脸,她看了三十多年。刚结婚的时候,他还是个精壮的小伙子,头发乌黑,腰板挺直,笑起来中气十足。后来有了孩子,他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带孩子,累得倒头就睡,但第二天一早照样精神抖擞地爬起来。再后来,她病了。也就不到一年的时间。他的头发白了大半,腰也佝偻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一道一道,深得能夹住光。眼窝凹下去,眼下青黑一片,那是陪床陪出来的,是半夜起来给她煮药煮出来的,是白天黑夜连轴转转出来的。他瘦了太多。以前穿得正好的衣服,现在挂在身上晃晃荡荡的。可他从来不说累。她好几次半夜醒来,看见他坐在床边,就那么看着她,眼睛里全是血丝。她问他不睡吗,他说睡醒了,没事。她后来才知道,他是怕她晚上想不开,怕她出事,不敢睡。江母看着他。看着他的白发,他的皱纹,他瘦得脱了形的身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老江,”她说,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是健康的。”江父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看着这个陪了自己三十多年的女人,这个一年来被病折腾得夜夜睡不着的女人,这个好几次想自行了断被他死死拦住的女人。他的嘴唇动了动。“嗯。”就一个字。但那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你没病。”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你是健康的……你是好的……”话没说完,他别过头去,抬起胳膊,在眼睛上狠狠蹭了一下。江母忽然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老江……我好了……我真的好了……”江父被她抱着,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拍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江锦辞站在旁边,没动。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京城初秋的凉意,吹过三个人的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江母忽然松开手。她退后一步,抬手擦了把脸,吸了吸鼻子。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锦辞。“阿辞。”“嗯。”“那些王八蛋。”江锦辞看了她一眼。“那些王八蛋!”江母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眼眶还红着,但眼睛里有火在烧,“骗我做了那么多次透析!给我吃那么多没用的药!让我们卖了房子!让老江辞了工作!让我受了那么多苦”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是气的。“我要告他们!”她攥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我要让他们把我花的钱吐出来!我要让他们”江父在旁边站着,抬起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砖缝。肩膀忽然就松了。那种松,不是累了之后的松,是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卸下来的松。他没再点眼泪了,也没笑,就只是那么站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把这一年多憋在心里的那口气,全都吐出来了。然后他听见江母在骂,也跟着骂了一句:“对,王八蛋。”江锦辞没拦着,就让他们骂。一路从医院骂到车上,从车上骂到小区,从小区骂进家门。进了门,江母还在骂,江父在旁边帮腔。江锦辞递了瓶矿泉水过去。“妈,喝口水,歇会儿再骂。”江母接过水,喝了一口,继续骂。骂累了,坐在沙发上喘气。喘着喘着,忽然笑了。江父也笑了。两人就那么坐着,笑着。没病。最大的好消息,就是没病。中午吃完饭,江锦辞开口。“妈,那些病历、单子、缴费记录,都给我。”江母一愣:“干嘛?”“找律师。”江锦辞语气平淡,“钱,得让他们吐出来。还有,那些被他们坑过的人,也该有个说法。”江母点点头,又骂了一句:“对,让他们吐出来!还得让他们坐牢!”下午,江锦辞教两人用手机导航。江父江母今年也就五十多岁,中年人学东西还是挺快的。,!江父摆弄了一会儿就摸清了门道,拿着手机划来划去,自顾自的导航着附近的公园、菜市场、天安门、长城。江母学得慢一点,但江父教了几次后也会了。江锦辞把家地址给他们设置了星标后,就让两人自己去逛。江父江母应了一声,下楼去了。傍晚回来的时候,两人手里拎满了袋子,肉、海鲜、青菜、水果,塞了满满一冰箱。不止是菜。江父还扛了个电饭煲回来,江母手里拎着锅和铲子,后面跟着几个送货的小哥,抱着碗筷、盘子、油盐酱醋,一趟一趟往屋里搬。“商场搞活动,这些都是牌子货。”江母一边拆包装一边说,“买够五百块就免费送货上门。我们算好了,刚好五百零三块!”江父在旁边补充:“还送了俩围裙。”江锦辞看着堆了一地的锅碗瓢盆,又看看两人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笑了笑,没说话。晚上,又是一大桌子菜。江锦辞照例把基因强化剂掺进菜里。一顿饭吃得热闹,筷子起起落落,盘子见底的速度比往常还快。吃到一半,江锦辞放下筷子。“明天我工作室有个单子,我接的。”他语气随意,“到时候我要上台唱歌。你们有空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江父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单子?唱啥?”“婚礼的单子。”江锦辞笑了笑,“给别人唱首歌。顺便让你们看看,你们儿子现在站台上是什么样。”江母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我们能去?”“嗯。”江锦辞点点头,“就在京市,不远。”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江锦辞接起来。“江总!”那边声音热络,“明天确定没问题吧?我听我秘书说您这边打算唱原创歌曲?我这心里头还悬着呢,要不就还唱《婚礼》吧?”“没问题的,一会我把词发给你看看,你就知道了。”江锦辞靠在椅背上,“到时候我带我工作室的人过去,顺便学习学习。”“好说好说!”李总笑了,“那明天见,我让人留好位置。”挂了电话,江母已经凑过来了,眼睛亮晶晶的。“谁啊?”“客户。”江锦辞把手机放下,“就是明天的婚礼,人家打电话来确认。”吃完饭,江锦辞看了眼时间,起身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接起来,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喂!内位?”“李老板?我江锦辞,预约了今晚八点录音棚的。”“哎呦,江老师!”那边语气瞬间热络起来,“我中午就开始等着您呐,您们直接过来就成,棚给您空出来了,妥妥儿的。”挂了电话,江锦辞跟江父江母打了声招呼,换了鞋出门。江母在后面喊:“注意安全啊!”“知道了。”门关上。江父江母收拾完碗筷,一个洗碗一个擦桌子,配合默契。收拾利索了,两人拿着手机研究了一会儿导航,找到附近的公园,也出门散步去了。江锦辞打了辆车,直奔录音棚。车停在东三环边上的一栋写字楼前。江锦辞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整栋楼都是玻璃幕墙,这会儿亮着灯,看着挺气派。坐电梯上十七层。电梯门打开,一条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黑胶唱片封面当装饰。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门上嵌着块铜牌,刻着两个字:华音。江锦辞推门进去。前台很大,装修得跟lounbar似的,沙发是那种看着就贵的牌子,墙上挂着一把签名吉他,玻璃柜里摆着各种设备。灯光调得刚刚好,不刺眼也不昏暗,透着一股子“我有钱但不显摆”的劲儿。“来了嘿!”一个年轻人从前台后面蹦出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卫衣,头发有点长,扎着个小辫子。他脸上带着笑,眼睛却一个劲儿往江锦辞身后瞟。瞟了一眼。没人。又往后看了一眼。还是没人。年轻人愣了一下,眼神里的期待肉眼可见地黯了下去。“那个……”他干咳一声,往江锦辞身后探了探脑袋,“江老师,您一个人儿来的?”“嗯。”“就……就您自个儿?”“对。”年轻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预约单,又抬头看看江锦辞,表情那叫一个复杂。江锦辞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来之前他查过这家录音棚的底细。老板姓李,叫李修华,家里是搞科技的,不是小打小闹那种,是独角兽那种。这小子是老幺,上面三个哥,全被家里安排得明明白白,就他不听话,非要玩音乐。可家里不同意。在京圈打了个招呼,一圈唱片公司、经纪公司,没一个敢签他。李修华也不含糊,转头就自己砸钱开了这家录音棚,设备全顶配,装修照着年轻人喜欢的风格来,他想的是,没人签我,那我就自己玩,顺便交点圈里的朋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咱东边不亮西边也能亮,曲线也是可以救国的。录音棚开张三个月。没有一个人来,哪怕他把价格调到最低价,也没人预约。圈里人都知道这是李家的老幺开的,谁敢来?来了不就是打李家的脸吗?犯不上。李修华就这么干耗着,每天对着满屋子的顶级设备,自己跟自己玩。直到三天前,系统弹出一条预约通知。他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有人预约?真有人预约!他激动得一宿没睡着,翻来覆去地琢磨,来的是谁?男的女的?多大年纪?要用到这么多乐器,得带多少人?今天从早上开始,他就没闲着。收拾完设备擦沙发,擦完沙发调灯光,调完灯光又嫌窗帘颜色不对,折腾来折腾去,忙活了一整天。在他的幻想里,今晚来的应该是个团队。至少十几个人,热热闹闹的。有主唱,有乐手,有制作人,有助理。进门就喊“哥们,你这棚真牛逼,设备多么多么顶级”,然后他就能顺理成章地递烟递水,聊音乐聊设备,认识圈子里的新朋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交上几个志同道合的。再运气好点,花点钱直接挖掉对方几个人,自己组个乐队结果。门推开了。就一个人。还是个看着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年轻人,李修华心里的期待值从十八楼直接掉到了地下室,掉穿地心,直奔地核。“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江锦辞看着李修华的表情一会儿变一下、一会儿又变一下,奇怪地问道。李修华一愣,干笑两声:“没有没有,就是……有点儿意外。单子上写的乐器挺多的,一般都得来个团队……”“我工作室的人少,所以我就自己来了,这些我都会,一会按照顺序录,然后剪辑在一起就行了。”“啊?钢琴、吉他、电贝斯、爵士鼓、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弦乐合奏、沙锤、铃鼓这些全部都你自己来?你都会?”江锦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乐器这种东西,不是一通百通的吗?会一门,不就全会了?”李修华:“???”:()快穿:救世成神,但我是被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