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全是他与李修华小时候的照片,一张一张,缓缓翻过,全是他刻在心底的回忆。一岁,他抱着襁褓中的修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手里举着修华抓周抓到的金话筒。三岁,他蹲在地上,扶着修华骑小三轮,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小手紧紧抓着车把,不敢松手,他在镜头后面笑得前仰后合,可眼里全是温柔。他记得那天,修华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哭得撕心裂肺,他心疼得不行。五岁,修华第一次登台,穿着小小的西装,坐在电子琴前,紧张得手都在抖。他在台下举着相机,激动得手抖,拍糊了半卷胶卷,被张慧骂了一整天,说他“没出息,拍个照都拍不好”,可他一点都不生气,心里满是骄傲。八岁,修华拿了全国小学生钢琴大赛冠军,捧着奖杯,跑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他一把把孩子扛在肩上,父子俩举着奖杯,笑得像两个没心没肺的傻子。他记得那天晚上,修华趴在他背上睡着了,口水滴了他一脖子,黏糊糊的,可他舍不得放下来,就那么背着孩子,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心里的骄傲,快要溢出来。李建国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嘴角微微上扬,可眼眶却先一步发涩,那些快要溢出来的眼泪,被他拼命压着,压得眼眶生疼。“多想和从前一样,牵你温暖手掌。可是你不在我身旁,托清风捎去安康……”画面里,一张老照片缓缓推近,泛黄的底色,模糊的轮廓,却看得清清楚楚。一双宽厚的大手,紧紧牵着一双小手,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那是他牵着修华学走路时拍下来的照片,孩子的小手攥着他的食指,攥得紧紧的,怎么都不肯松,生怕摔了,每走一步,都要抬头看他一眼,眼里全是依赖。他想起那些日子,每天下班回家,再累,也要牵着孩子的手,陪他学走路、学说话,看着他一点点长大,那种滋味,是他这一辈子,最踏实、最温暖的时光。“谢谢你做的一切,双手撑起我们的家。总是竭尽所有,把最好的给我……”一张又一张报纸,缓缓铺开,一张,是一年,一张,是一段岁月。第一张,桦源集团创始人猝然离世,股价暴跌,遗孀独木难支,桦源濒临破产,李建国临危受命;又一张,是三年后,李建国力挽狂澜,集团扭亏为盈,那些质疑的声音,渐渐平息;又一张,又过了五年,桦源集团跻身行业前三,他当选年度经济人物,站在领奖台上,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满是疲惫;再一张,十年后,桦源集团成为行业领头羊,他被评为“国内最具影响力的商业领袖”,身边围着无数人,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一张一张,一年一年,整整三十多年。这三十多年,他一个人,扛着一家濒临倒闭的公司,扛着母亲的期盼,扛着整个家的责任,从一无所有,到功成名就,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沉稳内敛的企业家。这来时路,有多难,有多苦,只有他自己知道。李建国的眼眶开始发红,那些被他压了一辈子的情绪,再也压不住了。他想起那些年,没日没夜地开会,会议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想起那些签不完的文件,手指都磨出了茧子;想起那些喝不完的酒,喝到胃出血,第二天依旧要爬起来继续;想起那些推不掉的应酬,陪着笑脸,说着违心的话,心里满是疲惫。他想起自己父亲走后,他跪在灵堂里,那些个股东送来的股权转让协议,一边是父亲的后事,一边是濒临破产的公司,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可他不能倒,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得撑起这个家。他想起放下画笔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刚画完的画还没干,墨迹还在晕染,他就把画卷起来,塞进箱子最底下,像是要把那些热爱和梦想,一起藏起来。他告诉自己,等公司稳住了,就回来画画,可他知道,那只是自己骗自己。他想起那些深夜,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满墙的奖状发呆,对着箱子发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赢了事业,赢了名声,赢了所有人的认可,可他,弄丢了自己,弄丢了当年那个热爱画画的少年。“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了。我愿用我一切,换你岁月长留……”屏幕里,李建国和李修华两人的合照一年一年翻过去。从一岁到五岁,从五岁到十岁,从十岁到十五岁。那个骑小三轮会哭鼻子的小孩,那个穿着小西装弹电子琴的少年,那个拿到冠军被扛在肩上傻笑的男孩,那个渐渐长大、开始叛逆、最后摔门而去再也没回头的背影。他想起修华九岁那年,小提琴比赛拿了第三名,回来后,闷在房间里一整天没说话,饭也不吃,水也不喝。,!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嘴硬,故意说“要不就别学了,省得遭罪”。第二天天没亮,楼上传来的练琴声,就叫醒了整个家。他想起修华考上音乐学院那天,他在书房坐了一整夜,把修华从小到大的奖状,一张一张拿出来看,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满是骄傲,想说“爸爸为你骄傲”,想说“爸爸支持你”,可第二天见面,说出口的,却是一句“学那个能有什么出息”。他想起修华摔门而出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攥着修华钢琴大赛的奖杯呆坐了一整夜。张慧劝他“你怎么就不能跟他说句软话”,他嘴硬,说“说了他就不会坚持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怕,怕孩子像他一样,放弃了梦想,最后,也弄丢了自己。可是现在,屏幕里的修华,已经二十五了。那个骑小三轮会哭鼻子的小孩,那个需要他牵着走路的小孩,真的长大了。“我是你的骄傲吗?还在为我而担心吗?你牵挂的孩子啊,长大啦……”屏幕里,李修华站在录音棚里,唱到最后一句,眼泪毫无预兆地从脸上滑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没有擦,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镜头,眼神里,有委屈,有理解,有感恩,像是隔着屏幕,隔着整座城市,直直地看向车里的他。李建国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一滴,两滴,重重地砸在他握着球杆的手背上,冰凉的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流,砸在膝盖上,晕开一片片湿痕。他没有擦,也没有别过头,就那么仰着头,看着屏幕里那张年轻的脸,泪流满面。这一辈子,他要强,他嘴硬,他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掉过眼泪,哪怕是父亲离世、公司濒临破产的时候,他都咬着牙,安慰着母亲,一路扛了过来。可今天,在儿子的歌声里,在那些尘封的回忆里,在修桦那饱含理解、感恩、和心疼的眼神里,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倒塌。他想起修华小时候,第一次弹完整首曲子,回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大声喊“爸爸,你听,我弹完了”;想起修华拿了冠军,从台上冲下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大声喊“爸爸我赢了,我是冠军”;想起修华摔门而去的那天,背影倔强得像一头小牛犊,却在门口停顿了很久,像是在等他说一句挽留的话。他想起自己这辈子做过最自豪的事,不是把濒临破产的公司从绝境里拉回来,不是在商海里叱咤风云,而是守住了这个家。让张慧安心,让四个孩子好好长大,让修华能在他的庇护下一点一点的不断成长。现在,他牵挂的孩子,真的长大了。原来,他藏了一辈子的遗憾,他的孩子,都懂。原来,他这辈子,从来都没有真正弄丢过什么。“感谢一路上有你……”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屏幕暗了。整条街都安静了,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静得能听见身边人的呼吸声。李建国坐在车里,泪还在流,脸上还挂满了泪痕,可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那是一种释然,一种欣慰,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没有难过,没有委屈,只是那个空了三十多年的心突然就被填满了,又酸,又软,又烫。哭着,却笑了。不是悲伤,是幸福。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擦掉泪水,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推开车门。那张脸上,来时的怒气早已尽数消散,多年的强硬也卸下了,只剩下藏不住的温柔和骄傲。李建国抬头,望向大厦上方那个“启源娱乐”的logo,拎着球杆,大步走了进去。身后,隐约传来两个人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刚才那两首歌你听到了吗?”“听到了。第一首唱得我鼻子发酸。那些画一出来,我眼泪就下来了……我年轻时的梦想是当个职业赛车手,可现在天天骑着电驴跟时间赛跑。”“第二首更狠,直接给我整破防了。我一个大男人,站在街上哭成那样……”李建国脚步没停,嘴角却翘得更高了。“打吧。”另一个声音说,“我昨天还跟我爸吵了一架。他说让我回县城,说别在这待了……我没吭声,挂了电话。”“可刚才那歌一唱,我忽然想通了。我爸不是嫌我没出息,他是心疼。我现在就想给他打过去,跟他说:爸,我再跑两年,攒够了钱就回去陪你。”电梯门开了。李建国走进去,按下了十九层。外面说话的声音,混着车流的喧嚣,一起被隔在了门外。电梯缓缓上升。李建国靠在轿厢壁上,看着跳动的数字,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他的儿子,他的骄傲,终于长大了。而他,也终于可以,和自己的青春,和自己的遗憾,好好和解了。十九层到了。电梯门开,他抬眼,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快穿:救世成神,但我是被迫的!